2、病苦 铃鸣山上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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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鸣山上铃鸣人，
山下曾闻钟磬声。
梦里不知魂还处，
结发仙人梦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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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鸣山，是郸郡举世闻名的“仙山”。传闻曾有得道仙人在山中飞升，人们为了纪念他在山脚下建了一座宫观。而那仙人也不负他的信徒，在几年后的大旱降下甘霖，福泽苍生。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信奉他，而这座山也建起了越来越多的宫观，许多道士也来此静修。
可山上也不只有供奉香火的信徒和修炼的道士们。鲜有人知的是，隐居山中的还有一名大名鼎鼎的少年画师：南祁。
南祁三年前不过才十又四，却已名动京城，举国上下无人不知他画的山水是何其传神。无奈天妒英才，让这么一个天才少年患上不治之症。于是他不得不在风头最盛时选择离开，留下无数人无奈叹息。
他的病毫无办法，只能到处寻医。幸运的是，行踪不定的神医也在这铃鸣山中。于是他这一来，便是三年。
有人说生病是痛苦的。心思若不精粹，落笔会匮乏灵韵。可尽管身体不佳，南祁依然能够落笔有神，反而成品更加有韵味。
或许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让南祁有了更深的领悟吧。这三年画出的“铃鸣山水”系列笼总十幅，每一幅都无比精粹，是不拘于传统的框架，拥有了很大的创新，山水间泛着南祁画风独特的韵味。
苦吗？南祁觉得不苦。这是因祸得福。虽然他命不久矣，但他觉得，他这一生虽短，价值却绝不止步于短短的十余年。他为世人留下绝作，不是他的悲哀，是世人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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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祁以为自己依然能在安稳的病情中创作的时候，上天却故意与他对着干。
“抱歉，南祁。原谅在下的医术仍不够精湛，你这病……在下也没有办法了。”神医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三年的救治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本就是不治之症，南祁原本的寿命也只是堪堪活过十五岁。神医能够续命三年已经是奇迹，再多？是不可能的了。
南祁黯了眼神，心中早有准备，却还是难免失落。
神医临走留下一瓶药，言明药断之时，便是他大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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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祁的笔不稳了。
神医那日已经离开铃鸣山，因为世间是再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就算再留在铃鸣山，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南祁在自己面前失去生息，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如一走了之，也好过生离死别的痛苦。
已经不知道宣纸被毁弃了几张。南祁双眼无神，空提笔却不知落笔为何。
他没有什么灵感，已经找不到山水间蕴藏的灵意。
时间仍旧自顾自的走着，药瓶里的药也在愈渐减少，可他已经画不出任何令他满意的画。
我一定还能画，我不信！南祁低迷了几日，终于不再愿意沉溺于屡败的愤恨中。他走出草屋，用了两日将整座铃鸣山每处遗漏、不起眼的角落都看了个遍，最后信心满满回了草屋。
先是山脚下整日烟雾缭绕的三十三宫观，无数善男信女出入，带走袅袅云烟；然后是宫观后面的小树林，有许多不知名的鲜果和有着鲜艳羽毛的鸟儿；走上被藤蔓、落叶挡住行踪的小山路，沿途是苍翠欲滴的灌木丛和枝叶茂盛的老树，偶尔能看见一两只小松鼠抱着大大的松果轻巧越过头顶到达对面的树枝上；越往上坡度便越渐大了，上山开始吃力，但随即伴随而来的还有不远处从山顶流下的小溪。溪水时而近时而远，脚下的山路也开始有分叉，有些的尽头便是一两座小小的草屋。傍晚时还能看见炊烟被山风斜斜吹出；是半山腰，林中一点儿也不安静。有时是鸟儿站在枝头清脆地唱着小曲儿，有时是几只调皮的小猴子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同伴在树上大哈哈地笑着，更有时是山中一些奇珍异兽来个“大聚头”，一时之间全是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再往上走，就更容易感到温度的下降。此时随意站在一个阶位，周围稀少一些的树木并不会阻挡往下望见不远处繁华城镇的目光。铃鸣山的花草树木似乎与传说相呼应，都是些少见的种类；上山巅。顶峰的风有些大却并不特别冷。天空到这里是特别奇妙的。日出时分最为撼人，微冷的日光穿透层云染上亮大地，万物的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显出。头顶的天似乎离自己是那么近，伸出手却仍遥不可及‘再远处，飘忽的云朵千变万化……
南祁磨好墨，信手提笔，脑中浮现的画面却在落笔的刹那散作云烟，留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天要亡我？！南祁的眼中难得愤恨出了热泪。他透过模糊的泪幕看见宣纸上有形却无神的山水，气得愤愤甩开了这张纸。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南祁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病给他带来了灵感，却也将他的灵韵收了去。
南祁仿佛失去所有生的希望。他如同木娃娃一样坐在椅子上，桌上纷乱，墨水也被打洒留下点点斑驳于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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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风流潇洒的少年啊，也觉得声色犬马不及共远尘嚣。他爱静，所以喜欢烟雨一蓑的生活，喜欢那种令他愉悦的淳朴气息；正因为静，才能够拥有纯粹的心思，落笔不乏灵韵。
年少成名，使他注定与安静无缘。但因为一场无法救治的病，能够拥有这样的生活。他是该高兴？还是无奈、失落？他爱画，却也是正值风华的少年郎，怎会不向往逍遥自在的茫茫江湖？
还有他不曾提起过的父母。远在千里外的京城，连他最后一眼都无法见到了。这一生太短，来不及承欢膝下，来不及报效国家，来不及……等到一个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
南祁的药没有吃完。可是病痛折磨着他的心，他觉得不想再在世上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那就这样吧。
他把剩下的药放在桌上，将用了一天采集来含有剧毒的花叶捣成汁液，一仰头喝了下去。
会痛苦吗？到了那个世界。还会有这样的不治之症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病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