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发》和风熏

6、重世门的交手

　　那是一个女子，高傲地站立在重世门的顶端，艳红而华丽的衣裳从她赤裸着的洁白的小腿边垂落下来，覆盖在重世门上，飘然地融入到一色的红之中去。
　　她说：你们来了。
　　我望向她的脸庞，可是我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她的脸隐藏在了黑夜的后面，就如同天空里的太阳一样，被遮掩得透不出一丝光芒。
　　然后我听见了流纳迦愤怒的声音。他说：灭日！
　　出来吧，灭日。不要再玩你的无聊游戏了。
　　月亮出来了，淡淡的带着暗红色泽的月光从黑色的天空里飘落下来，落到黑色的土地上，诡异地照亮了这个充满着妖异的世界。
　　灭日的脸从黑暗的背后浮露出来，显现在我们的面前。隔着遥远的空气，我望着她的面容，我没有想过灭日原来竟是如此的美丽，宛如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灭日望着法师，唇边绽放出璀璨如同闪烁的星光般的笑容。她微笑着，她说：梦寻。
　　法师的身体重重地颤抖了一下。月光下，我看见他的脸变成了我所没有见到过的苍白的颜色。
　　法师？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使他回过神来。
　　流纳迦靠近过来，小声地说：法师，请不要相信您所看见的事物。
　　法师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望向灭日说：灭日，我们要过重世门。
　　灭日依然美丽地微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些诡异。她说 ：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胜算。
　　为什么我们没有胜算？
　　因为你不够相信他们，你的两个跟从。他们两个，一个是人妖共弃的半妖，一个是借体而生的九尾狐。你收留了他们却不够信任他们，甚至不愿意告诉他们你来这宿夜山的原因和目的，所以他们就只能是你的纯粹的跟从，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甚至连信念都没有。而没有信念的人是不可能打败得了我，更不可能过得了这重世门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灭日的话让我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沉重的疼痛。夜风放肆地吹过，我的长发纷乱地飞扬在空气里。
　　灭日说：不必再往前了，你们的命运从踏进临世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终止在这重世门。所以，还是依照命运的安排死在这里，然后用你们的鲜血来渲染这重世门,来增加我活林的妖力吧。我是不会像绝昼那样愚蠢的——更何况，梦寻，你认为你真的可以下手杀我吗？
　　灭日的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把赤色长弓，然后她突然出手。
　　三支利箭切破了深沉的夜色，向我们呼啸而来，却被我们轻易挡落。
　　为什么？灭日的声音里有着微微的惊讶。
　　于是我笑了，我对她说：因为我们相信法师。我和流纳迦跟法师之间几十年的感情是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破裂的。我想，或许你永远都不可能明白法师之于我的意义，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法师相信不相信我,而是我相信不相信他。
　　是吗？那么，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了你；如果有一天，他要杀你，你会怎么样？那个时候，你还会这么神情自若地说相信他吗？
　　我会。因为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法师真的想要杀我，那么他一定会有他的理由。
　　为什么？
　　法师说：因为人性，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怀疑。
　　人性？灭日冷笑着反问，笑容里有着无比的轻蔑，你们真的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她说：死吧！

　　无数的火箭如同骤雨一般向着我们飞射过来,铺天盖地。
　　法师立刻撑开结界笼罩在我们的周围。灭日的火箭飞射过来，打在结界的外壁上，然后落地，划拉出尖锐的声音。大火妖娆地燃烧起来，透过结界透明而坚实的外壁，我看见外面的空气已被灼烧得通红而炙热。
　　法师伸手迅速地结印，隐隐的青光在他的指间闪现着，不断地凝聚，然后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飞射出去。而在他的旁边，流纳迦的毁灭绿光也再一次地破空而出。
　　我也立刻伸手飞快地结印，结出一个又一个的五行神雷，向着火箭袭来的方向打去。
　　可是我们的攻击竟然没能发挥出丝毫的威力，它们甚至还来不及到达灭日的面前，就早已湮灭在了那些熊熊燃烧着的火光里面。
　　怎么会这样？
　　我抑制着从某个心底的深处涌现出来的恐惧，不相信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结印，催动神雷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然而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没有奇迹的出现。灭日的火箭犹如一道不可穿越的最坚实的城墙，阻挡住了我们所有的进攻。
　　够了，夕梨。住手！不要再无谓地浪费自己的气了！法师抓住我的手，强行阻止了我继续结印。
　　我跌到在地上，体内的气血立刻翻腾着四处乱窜。我感觉到无比的胸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里面迅速的膨胀，马上就要破裂了。我抬起头，艰难地看着法师，然后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堕入黑暗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流突然穿过我的后背缓缓地流进我的身体里面，很快地帮我调顺了那些混乱的气。我睁开眼睛，看着法师温柔的脸，然后张开嘴很努力地想要对他说一些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我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细碎但却真实存在着的，破裂的声音。
　　结界！流纳迦突然失声惊叫，声音里有着不能自抑的惊慌。
　　我和法师立刻转头望向结界，然后我们看见了一些细微的裂纹蜿蜒着匍匐在了结界的表面，并且不断地扩散着。
　　结界一旦破碎，那么我们就必死无疑。
　　法师……我惊恐地望向他，乞望我的神能给我一些镇定。法师的表情无比的凝重。然后他突然伸手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布置结界。我看着他，然后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我说：法师，我来帮你。
　　我伸手结印，把结界一点一点地布到了法师的身上。
　　法师看着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他向后倒了下去。
　　我说：对不起，法师。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需要由你亲自去做。
　　流纳迦走过来，走到我的面前站住。他说：夕梨，让我来打开这条道路。
　　我看着他，我说好。然后我动手把结界布到他的身上。
　　法师的结界破碎下来的时候，流纳迦如同闪电一般地飞跃出去，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火海之中。

　　灭日从重世门的顶端跌落下来，摔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胸口汹涌出来，大片大片地染红了她身下的玄色土地。她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站在她面前的我和流纳迦，然后苍白地微笑。她说：我终究……还是……要死在……你们……的……的手上……

　　就在流纳迦飞跃出去的同时，我就立刻迅速地在身上布下结界紧跟着飞跃了出去。而当我临近重世门的时候，流纳迦已经和灭日交手了。他的毁灭绿光和灭日的烈焰红光在黑色的空气里交错着缠斗，像两条相互厮杀的巨龙在激烈地游走。灭日的确是强大异常的，在这场缠斗中，流纳迦的绿光一直处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渐呈败象。我看见流纳迦不停地跳跃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突然收回了所有的法力。绿色的光龙猝然幻灭，红色的火焰顿时充满了整个的空间，妖艳地灼烧着我的视线。
　　然后我看见流纳迦闪身窜到了灭日的面前，集中了他所有的力量在右拳上向灭日挥去。灭日冷笑着伸出左手手掌对准流纳迦，然后一团烈焰从她的掌心里喷射出来，直扑流纳迦。可是流纳迦却在这之前突然弯腰下撤，闪身转到了灭日的身后，并且顺势扭住了她的左手。然后我急速上前，把集中了我所有力量的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
　　我说：如果法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杀你的话，那么就由我来杀你。

　　为什么？流纳迦说，其实刚才你明明是有能力挣脱我的钳制的，而且那样一来死去的就将是我和夕梨，而不会是你。可是为什么你没有？
　　我很累了……灭日望着天空，眼睛里的光华如同没落的星子一般逐渐地晦暗下去。她抬起手，颤抖着艰难地结出一个手印。一些红色的光芒翻涌着从周围的空气里流淌出来,环绕在她的身体周围。
　　我知道这个手印叫做回光印，它能够凝聚起大量的精气使结印者即使是在重伤临死的情况下也能够保持体力进行战斗。只是一旦精气散尽，结印者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着灭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使用回光印。
　　灭日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靠在重世门上。她看着我说：我好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