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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糖果 ...

  •   薛洋不知吃了多少顿干馒头、睡了几觉,其余时间都是靠着墙壁坐着闭目养神,曲起左腿,左手搭在膝盖上,手套不知何时不见了。
      直到栏外的走廊响起铁门闩打开的声音。
      穿着金星雪浪袍,发冠规整的金光瑶提着一个檀木雕花饭盒,命人打开了牢门。
      ‘即时相隔千里,也有故人重逢之时。’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却是故人来探望穿着囚服的自己,觉得有些好笑。
      金光瑶令退了牢外镇守的狱卒,转过头来看着薛洋,望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笑什么?”
      薛洋睁开眼,抬起被手腕粗的镣铐束缚的双腕,拱手道:“见到了日思夜念的仙督大人,高兴的。”
      “你饶了我吧。”金光瑶摆了摆手,将木盒放在薛洋身边。牢房中央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金光瑶在薛洋对面的木椅上落了座,抬起一直手臂搁在桌上:“我让厨子做了一些甜口菜,吃吧。”
      薛洋猛地一睁眼,坐直了身子,迅速翻开盒盖,果然都是符合自己口味的菜品,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大快朵颐的薛洋,金光瑶指尖轻轻敲打着木桌,沉吟了一会,方才开口:“许久不见,你瘦了不少。”停顿一下,接着又道:“你昏睡了足足七天,肩膀上旳尸毒十分猛烈且棘手,直逼心脏并试图吞噬你体内的金丹,你差一点就命丧黄泉了。”
      薛洋忙着吃没答话,金光瑶继续道:“还好你中毒之后晓星尘一直有为你输送灵力,保护你体内的金丹不受污染,听晓道长说还是你还帮他当了这一下子。”
      薛洋听到是晓星尘帮他抵御了尸毒攻心,嘴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吞咽,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开心。
      “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在义城经历了什么,又是怎样遇到晓星尘的。”金光瑶换了个坐姿,放在桌面上的手捏成拳头:“但是你为什么要毁掉阴虎符!?你明知道这件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薛洋听出了金光瑶言语中的愠意,这样将怒火表现在外的他也是极为罕见,可见这件事是真的惹到他了。
      金光瑶冷哼一声:“…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阴虎符可就不是受损那么简单了!那只袖剑也出现的很及时,阴虎符还有修补的余地……”说到这里,仙督大人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又戴上了平时那张面具,眉头一扬:“……说到这里,我也是十分纳闷晓星尘居然留得你一命,你还反过来救了他……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哪根筋搭错了?”
      薛洋终于抬起头,对金光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仙督大人日理万机忙碌不休,和我在这里扯这么多鸡毛蒜皮真的合适吗?瞭望台的建设怕是要耽搁了吧。”
      金光瑶端着下巴,默默地注视了薛洋一会儿,眯起眼睛:“成美,你……”
      话未说完,走廊门闩声音响起,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狱卒趴在金光瑶耳边耳语了一阵,后者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好自为之吧。”金光瑶抬脚准备离去,薛洋依旧坐在地上,只追问了一句。
      “晓星尘呢?”
      金光瑶回过头俯视着他,神色莫测,嘴边勾起一抹微笑:“道长还在金麟台上。你放心,你回来了这件事,除了你、我和他以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薛洋望了望那些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狱卒,难怪这些天无论薛洋怎么吵闹怎么撩拨,那些人就当他是空气一样,一个正眼都不给。

      薛洋在牢房里不知日夜,闷得心烦意乱。要是不高兴了就把金光瑶带来的檀木盒子摔个稀巴烂,干馒头揉成碎渣,下一秒又去和站在牢门旁的狱卒笑着搭话,主题不外乎都是: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晓星尘还在金麟台吗?”
      “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那些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一成不变,目视前方。
      待他喊累了,摔够了,瘫在地上一个人面对空旷寂静的四角牢房,觉得连空气都是沉闷的。这时的薛洋就会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他复仇、他杀人、他毁别人仙途、将别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
      做尽了世上所有惨无人寰的坏事,世上所有人都骂他,当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屎,看见他踩着走都嫌脏——
      除了在义城外遇见道长之后——
      薛洋捂着突然开始绞痛的胃部,额角旳湿汗像破碎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滴在地上,满脑都是那道白衣身影,满耳都是那人温柔的声音。
      浑浑噩噩间似乎回到义庄里,那日清晨,晓星尘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从手心里变出一颗糖:“来,这是你的。”

      味同嚼蜡地吃过淡粥,薛洋蜷缩在草甸上,微弱的缩成一团。牢门被打开,薛洋以为是进来收碗的。
      那人静立在自己上方,不收碗,也不开口。
      薛洋睁开眼,发现竟然是晓星尘,他还以为自己与太阳离别太久眼花了。
      晓星尘听到他醒来,抿了抿薄唇似乎在斟酌言语。
      片刻后,道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颤抖:“薛洋…你,你复仇也好…报复也罢…常慈安断你一根手指,你也断他一根手指!不够的话…他的命都给你!可你为何……为何要了常氏一家五十口性命!”晓星尘痛心疾首继续道:“你怨我!恨我!来找我就好……为何又要牵连宋道长从小长大的道观?挖去了他的双眼?!”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锋利尖锐的针,狠狠刺痛了薛洋。
      “不为什么!”薛洋立刻坐起来,头一阵眩晕,甩动囚服的袖子打断了他:“…我做都做了!又能怎样?!你不解气?你来杀了我啊!!”
      晓星尘震惊地望向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真是……”
      薛洋冷笑一声,提亮了嗓音:“我?我禽兽不如?我令你恶心了、碍你眼了?!”
      不等回答,薛洋继续怪声怪气道:“道长,你若就是来和我说这些的话,你也甭说了!反正我也听不进去。您自便吧!”
      说着薛洋又面对墙壁躺下,阖上了眼睛。
      “薛洋!你到底有没有心!?”
      沉痛的咆哮声回荡在整个地牢的走廊里,道长在他身后气的浑身发抖。若是他带着霜华进来,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剑劈过来。许久过后,薛洋头上才有扑簌的衣料声响起。
      听到牢门拴上的声音,腹里有个东西也渐渐凉了下来。
      那人在牢外,背对着薛洋道:“…你那天为何要救我。”
      等不到回答,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地。蓦然薛洋懒懒的声音响起:“不为什么,我说过,你兜里的糖我喜欢,就这样。”

      待晓星尘走了,薛洋又伴随着胃痛沉沉睡去,然后醒来,喝了点凉水再接着睡。第三次醒来的时候,薛洋发现牢门的栏杆脚下放着一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布袋,鼓囊囊的装了半兜。

      薛洋打开那一兜,发现里面皆是满满的麦芽糖、酥糖奶糖、果味软糖,五颜六色,样样齐全。

      看着这些糖果,感觉心里有那么一块儿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心里的柔软之地,似乎从七岁时开始就被自己锁进阴冷的铁匣子里,从不曾让阳光照进去,更别提让旁人触碰。所以在许多许多年里,他都不曾有过这种被人温柔以待的感觉。
      薛洋奇怪地捂住了突然发热的胸口。事到如今,究竟是谁在轻轻解开那一圈圈缠绕在铁匣上的锁链,翻开尘封已久的匣子。又是谁以最温柔的双手,去滋养着这片荒芜经年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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