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拾旧录》Hygge

1、引子 引子

　　引子

　　我还是回了姑射山。

　　人总是耐不住性子的，仙子更是。什么去时倜傥归来潇洒都是骗鬼的。可现在鬼也不那么好骗了，刚刚给我引路的小鬼愣是不信我的话。

　　我说我是姑射啊姑射，几百年前住这的那个，你们的阎王准认识我。

　　小鬼摇摇头，现在哪来什么姑射仙子，守山的仙子三百年前就归天了。现在啊，山上只留块顽石，山下的村民当宝似的供着。不信啊，你自己去瞧。

　　原来三百年了啊。

　　我闻见路上的阵阵酒香，定是土地那个酒鬼。我使着招仙的铃唤他出来，铃声涉水扬尘，倒是惊了山里的冥灵。

　　“老夫久不闻招灵声，这是哪位神仙在寻小仙啊……”土地捋着他的胡子，俨然主人姿态。

　　“这才多少年没见，土地不记得我了吗？”

　　“是姑射仙子啊……”土地收了收神，“随老夫来吧。三百年了，仙子终于来了……”

　　我随他登上了一匹白鹿。鹿身色如凛凛寒冬里姑射山上的雪，浑然天成的模样，让人好生欢喜。

　　我正纳罕土地哪寻得这宝物，他似看透了我般道，这是前往顽石之地的天物，顽石落在姑射山之时，它也跟着栖居在这儿了。

　　“我看这鹿和我缘分不浅，可否赠与我？”

　　“哎呀仙子你抬举老夫了，老夫要是有这能耐，就不是这儿的土地咯……世间万物生灭，大象无形，全凭天定……”

　　果然了神仙老了便谙熟天道了啊。

　　约莫云雾间驰骋了一百个日子，白鹿懒了懒身，着了地，嗤了一声，没了影。

　　“仙子移驾前方，顽石即不远之地，小仙先退咯……”

　　我四下寻着土地口中的顽石，未曾看到，却忽见一阵金光迷了我的眼。

　　金光从沉沉天霭里弥散出来，融在云雾里，铺陈出一条天路。两个童子模样的小仙冲我温和地笑笑，一挥袖，便将我送到了彭祖身旁。

　　三百年未见，彭祖倒是未变，见谁都是笑。

　　他说，三百年了不归家，你倒是舒坦。

　　我却笑笑，既无人牵挂，何处都是我家。独自游荡三百年，无趣了便回山，不也很好？

　　思忖着，我问道，听说山上来了块珍贵非常的顽石，山下的村民连我也不供了。怎么，还不赶紧让我瞧瞧？

　　“你想见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这顽石……”他思来想去，缓缓道，“天命有常，恐你自遗其咎，忆起些误了天道的前尘往事啊……”

　　“还是，晚些吧……”我眼前蓦地一黑，惴惴不知何处，脑海里，只留着彭祖这句引人出奇的话。

　　前尘往事为何，概不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