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将相和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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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药涂在背上凉凉的，激得廉颇微微一抖，吓了蔺相如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手重了，连忙换了个更温柔的手法，药上得赛过挠痒痒。
廉颇被他挠得浑身不自在，耐着性子等他轻飘飘地把药上好了，才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对蔺相如说：“口出恶言，是臣之过，今日也是诚心前来，将军不要误会。”
眼看着被戳破了心思，蔺相如有点尴尬地拉了拉衣摆，“那是自然。你我既已结为刎颈之交，此后当同生共死嘛。”
廉颇沉默了。
蔺相如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一句很有歧义的话，再看廉颇神色平静如常，顿觉是自己此地无银，只好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满天乱飞的小想法全拍老实了。
“蔺大人？”廉颇看着兀自出神的蔺相如，试探地轻声说，“我先告辞了。”
蔺相如起身打算送他出去。廉颇走出两步，踟蹰一下，回头看看还在原地发愣的蔺相如，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回去，探身在蔺相如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廉颇的唇微凉，蔺相如的唇温热。廉颇似是猛兽叼着了一块烫嘴的猎物，猛地往回一缩，不知如何下口。
蔺相如抬眸，眼睛里深深地汪着一泓温存。廉颇看得心头一痒，蔺相如已经靠过来，带着一个热切的吻。
廉颇如幼兽受惊般挣扎了一下——或许更像是欲拒还迎。蔺相如轻轻扳过他的头，加深了这个有些仓促的吻。廉颇肩上堪堪披着的衣服滑落到脚边，拂过蔺相如顺着背脊一路摸上来的手。
廉颇带伤的背微微发起热来，在蔺相如带着薄汗的掌心中进一步升温。廉颇一手抓住蔺相如的袍襟，随着蔺相如移动脚步，一点点退到内室。
几声呢喃细语如飘落的羽毛，轻轻缓缓地覆住了晨曦之后迟来的迷梦。
二十一年后，秦赵两国在长平对峙。战事不太顺利，赵国吃了几次败仗。廉颇作为将军，无论秦国如何挑衅都按兵不动。只可惜将军不急，赵王①先急了，照着不知从哪听来的谣言，用赵括代廉颇做了将军。
那时蔺相如已身患重病，廉颇照顾他的身体，压着这个消息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个人郁闷去了。然而蔺相如何等冰雪聪明，先是瞧见廉颇黑得像锅底似的的脸色，又看见廉颇的门客一阵骚动，便猜了个大概。
赵王听说蔺相如求见，大吃一惊，连忙请进来，以为蔺相如对战局有什么高见。谁知蔺相如开口就说：“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②”
赵王不高兴了，没理蔺相如，还是任命赵括为将。
蔺相如无奈地叹了口气，撑着虚弱的身子回到府中，恰撞见廉颇的门客们纷纷请辞。他有心相劝，无奈早已力不从心，不复当初的高谈阔论，只能放他们走。
廉颇看见了，急匆匆地跑过来给蔺相如裹了件衣服，想责怪他带着病还乱跑，又看见他眼中的担忧之色较自己更甚，只好把舌尖上的话咬碎了咽回去，改成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一把把蔺相如捞回屋里。
蔺相如知道他气不顺，拍拍自己的肩示意他，一副哄孩子的好脾气。
廉颇白了他一眼，还是顺从地靠了上去，想了想，忽然笑了，“你那身子，不怕被我靠散了？”
蔺相如转过头冲他眨眨眼：“别担心，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和荆条一起回来的。”
廉颇一下直起身子，选了个最温柔的眼神瞪了回去。
微风习习，吹得屋内的帷帐轻轻飘起来。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对视，随后一同笑了起来。
六年后燕国逮了个机会攻赵，赵王吃了上次的亏③，老老实实请廉颇回来做将军。
廉颇大破燕军，待燕国割了五座城池后凯旋。他旧日的门客得到消息，纷纷回来重新投奔他。廉颇看着眼前一大片人，眼前蓦地浮现出蔺相如含笑的眼。
物是人非。
暮色四合，年迈的廉颇独自登上一个小山头，迎着猎猎的山风，在一座青翠的墓前烧完了手中的一陌纸钱。
“他们回来了。”廉颇静静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将相和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