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之界》欢醉江月

1、楔子 最后一站（

　　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里
　　天冷极了，雪在滚动，头顶是一层层铅灰，刺骨的夜要来了。
　　大雪敲着她金黄的长发，头发无力地趴在肩上。这样乖巧的小女孩，赤着脚在灰暗的街上走着。
　　她可能是唯一一个要在这样的夜里卖火柴的人吧。
　　她的旧围裙里兜着许多，手里还拽着一把。这整天，谁也没买过她一根，谁也没给过她一个钱。
　　天彻底黑了，街上没人。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寂，这种感觉将她包围，像冰尖，夹着冷风，刺在她的背上。
　　她全身冷得入骨，摇摇颤颤地向前走。窗子倾泻出暖光，胡同沉浸在烤鹅的香味儿里，她身体里的胃不停地搅动着。
　　她想，这是大年夜啊。
　　最后她找到一块墙角，缩下来，依偎着墙。这算是个好地方。
　　教堂的钟声敲起来，震碎了房檐边的雪，有飘飘落落的合唱声，被冷飞吹到地上。她蜷着腿，她觉得更冷了。
　　飘雪的胡同深处，停着一个人，一把黑伞。他的面容冷淡，目光无情。
　　他一身的黑，忽然，他开始缓步在这雪中，像个绅士。
　　小女孩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个梦，却什么也没有梦到。
　　她抬眼，有个撑伞的人站在面前。
　　“要买火柴吗，尊敬的先生？”她颤颤的问道，微微举起右手。
　　他开口道：“我并不需要它们呢。”
　　“那打扰了，先生。”她无比的失落，哽咽道。
　　“这真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为什么不回家里去呢？”
　　“我没卖掉火柴，没挣到一个钱，回去爸爸一定会打我的。”小女孩握紧这些火柴盒。
　　他闻言，收起伞，弯下身子：“真是可怜的人啊，我想帮你不再那么痛苦了。”
　　“尊敬的先生，你想帮我的话，就买一根火柴吧！一根也行！”她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个世界对你是不公的，漂亮的人啊，就算今天有人买，明天呢，或许后天呢？你在这儿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女孩无法完全感悟他的话，但似乎他说出了真理，让众人垂泪。
　　“小姑娘，告诉我，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他开始向靠近。
　　“我不知道，先生，我不知道什么是世界。”她的眼神越发的茫然。
　　“跟我说说你看到的，感到的，你周围的东西。”
　　“这里在飘着雪，有用草和破布堵住的房顶，很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先生。”她一边说一边抱紧自己，仿佛在与灵魂交触。
　　“世界是平的。”他一边开口，一边把手揣在风衣口袋里。
　　“什么，先生，什么是平的？”
　　“没有差距的，没有人会觉得冷的世界。”
　　“可是我感到很冷，先生，世界不是平的。”
　　“我可以让你去平的世界。”
　　“不会冷的世界吗？”小女孩有点开心，又很害怕，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位优雅的先生呢。
　　“是的。”
　　他从风衣里取出一块芯片，抚了抚小女孩金黄的头发。
　　小女孩觉得一阵眩晕，她的头很疼，但这与寒冷相比算不得什么。
　　然后，她发现眼前都是光，暖洋洋的。像是坐在一个大火炉边上，火炉里躺着铜脚和铜把手，在享受着温暖。如此的惬意！
　　忽然，火炉不见了。只有那位先生黑色的羊毛衣摆。
　　“看到什么了，可爱的人？”
　　“火炉，暖暖的大火炉。”小女孩蜷了蜷冻的发紫的手。她靠着墙又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坐在美丽的圣诞树下，翠绿的树枝上点着几千支明晃晃的蜡烛。屋里，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摆着精致的盘子和碗，鹅从盘子里跳下来，背上插着刀和叉，摇摇摆摆地在地板上走着，最后向她跳来。
　　这时，小女孩又醒了，那位先生还立在他的身旁，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仿佛融入了漆黑的雪夜，是个不必存在的事物。
　　“为什么还要醒来？那不算是最美的世界吗？”他有一些疑惑，然后自言自语着，“星星快落下来了，它会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极光。”
　　“有一个什么人快要死了。”小女孩说，呆呆的看向先生。
　　“为什么这样说呢？”
　　“奶奶活着的时候告诉过我，一颗星星落下来，就有一个灵魂要到上帝那儿去了。”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没有了气息，最后安静的睡去。
　　“是呀，你会在一个平的世界与奶奶团聚。安静的睡吧。”说完这句话，男人转身，撑起手中的那把黑伞。
　　走着走着，那位先生的手表亮了，机械的声音从那传出：“数据收集完成。虚拟世界完成度，百分之百。”
　　先生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胡同的光都被一个怪异的洞口扭曲着，先生的旁边多了一个人。
　　“完成了？”陌生人开口。
　　“是的。这将颠覆对网络定义。”先生平稳地吐着字。
　　“这以后还会有现实世界吗？”
　　“现实的世界永远不会是平的，但我利用互联技术将大量的大脑数据进行处理，创造的虚拟世界，是独一无二的，是绝对平坦的世界。”他语气变得激烈，眼神露出憧憬。
　　“走吧，去下一个空间。”两人步入黑洞之中。
　　第二日，清晨，小女孩儿躺在墙角里，东边的天空出现了裂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嘴上挂着微笑，身旁却没有了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