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鬼》荔枝的壳

2、白风城 我们要去中

　　白风城坐落在中原的边界，形成了一种别致的风土人情。
　　往西是高原，居住在那里的是一些淳朴的域外民族，山清水秀，适宜一切生物的生长，额……除了庄稼。那里的人吃天然生长的植物，除了有头发以外，天生就是和尚，不沾一点荤腥——他们尊敬有灵性的动物，视他们与人平等。
　　往北则正好相反，人人都是食肉动物。那里也属于我朝境内，朝廷却并不多加管辖——主要原因是管不住，那里人们长期与严寒斗争，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力气简直不是人，据说好多人有再往北的战斗民族血统，根本惹不起。
　　往东就是中原大地，繁华得不可思议，人人都是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没有痛苦，没有流血，没有纷争，这都是这个边界白风城人民不可望更不可及的美好……
　　……同时也是卿绻瞎编，啊不，告诉莫如旧的。这个小小少年对卿绻这个老骗子，啊不，美男子深信不疑，坚持认为他们的大唐朝是盛世天下，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些道士，一个个神神叨叨的，天天靠骗人为生，尤其是那个关尚，尽骚扰他们，卿绻脑门上那个符纸还是他贴的。
　　卿绻是莫如旧的……嗯……反正是收养他的人，啊不，鬼。卿绻虽然是鬼，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除了脑门上的黄符、没有心跳和……笑点极低。都说鬼怕光，卿绻却可以在阳光下生活，他甚至有身体有影子，可以吃饭睡觉，也许人们所追求的长生不老，就是这样吧。阳光打在他脸上时，甚至让他苍白的脸颊有了些活气，总之，按卿绻的话说，能这样最好，活不活的都一样。
　　莫如旧今年已有12岁了，跟着卿绻的日子占一半，前一半据卿绻说是父母在他六岁时双亡，他因此生了一场大病，记忆模糊，反正他自己是不记得了，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卿绻对他极好，喜欢叫他小东西，想要什么都会给他，每天闲的没事，带着莫如旧四处转悠，把西边少数民族走访了个遍，快吃成和尚的时候，去了北方，顿顿喝酒吃肉，于是吃成了胃溃疡，只是中原从未踏足。莫如旧便比较没礼貌了，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喊他“老酒鬼”真个是实至名归。

　　这日，卿绻在桌前写好信，封上，画了个鬼画符，待它飞走，这才远远地喊莫如旧：“小东西，过来。”
　　莫如旧早就注意到他的动作，猜测又是要出门了，便跑过去，兴冲冲地问：“何事？”
　　“我们要去中原了。”
　　“什么？”莫如旧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真的要去中原？”
　　“当然是真的，明天动身。”
　　“太好了！”莫如旧笑了起来，少年人有些削瘦的脸庞略鼓起来，显出一种生涩可爱的气质。
　　卿绻一见他那欢欣雀跃的模样，也笑起来，实际上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笑着，这是则更是温和，嘴唇轻抿，一双眼睛微弯，眼角的睫毛似要飞出去，一对卧蚕显现出来，眼睛里似有水光，像是落入了星星一般。
　　“不过中原可没有我说的那么好，其人心之险恶，甚至超出你的想象。”卿绻随即又收敛了一下，语重心长道。
　　“好吧，不过有你陪着我，不管多险恶，我都不怕。”莫如旧低垂下头，睫毛盖住眼睛，反而显得少年老成，有了几分认真意味。
　　不过……果然莫如旧认真不过三秒，“我连鬼都不怕，还怕人吗？”在卿绻无言以对时，又接了一句“你是鬼啊，可以掉个脑袋什么的，把人吓跑啊！”反正不会疼吧。最后这句莫如旧没有说，他虽然小，但不是没有眼力见儿，知道这样说卿绻会伤心——也许是捡来的缘故，他总是比别的孩子多一分心眼。
　　卿绻没有吭声，无奈地笑笑，心说，人心，比鬼可怕多了。

　　卿绻和莫如旧住在白风城靠西边的边缘，实属边界中的边界，极荒凉。平时也只有些形同虚设的官兵，防卫并不存在的外来隐患，离那繁华冷漠的京城远的很。
　　卿绻待莫如旧离开，也才闭上眼睛，手扶着头，累极了的样子，方才还是实体的身体似乎有些透明——也可能是错觉。莫如旧在外面偷看了一会，见卿绻好些了，这才放下些许悬着的心，转身离开。
　　而此时屋内，卿绻微微睁开眼睛——这小东西，怪机灵的。随后，便撑不住一般，伏倒在桌子上，松散的黑色长发，丝丝缕缕地搭在脸上，身上，眉尖微蹙，看不清神色，苍白的脸色，几乎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