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语》苏印风

2、第 2 章

　　七月的天，微风夹杂着燥热，骄阳似火，仿佛连空气都是喧噪的。

　　路上的行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烦躁。

　　“林总，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扬安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笑意盈盈的寒暄着。

　　“哼！敢问扬总，要怎样才能放了我的儿子！我林家一半家产给你，够不够换我儿子五年青春。”林子阳现在可谓恨的咬牙切齿，但却拿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办法。

　　“林总是个豪爽人，那我也就直说了。林殊，是绝不可能放出来的。”扬安目露凶光，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狠戾。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林子阳指着对方的手指不断颤抖着，“我林家到底哪儿得罪你扬家了！”

　　“呵，看来林总记性当真不太好啊。”扬安漫不经心的站起来，绕道对面人的身后，“十五年前，我扬家家道中落，除了扬亦，我还有一个小儿子扬颜，想必林总对这个名字很陌生，那不知林楠这个名字，林总熟不熟悉？”

　　林楠....？！

　　熟悉，怎么可能不熟悉！

　　万万想不到，那竟是扬安的儿子！

　　林子阳现在如坐针毡，这种结局任谁也不可能想到。

　　十七年前，林家正值兴盛时期，富可敌国。

　　那时，林夫人诞下林殊后，因身子太过虚弱，导致再无生育能力。

　　两年后，他们商量决定再去领养一子，后来取名林楠。

　　“当时扬家衰落，家中出了叛徒，趁所有人没有防备时抱走了扬颜，后来再也没有出现。”扬安叹了口气，继而目光凶狠的盯着林子阳。

　　林子阳十五年前领养了林楠，只是没过多久，便被仇家暗地里抓了去，扬言要他林家一半家产才可放人。

　　林家对这个刚领养来的儿子还未培养出多少感情，怎么可能会拿打拼了半辈子的财产去换。

　　结果是林子阳带着人到约定地方，明面儿上是换人，其实是要结果了对面人的性命。

　　只可怜了那两岁多的孩子，最后惨死仇家手中。

　　“林子阳，你可真够自私的。”扬安的从背后紧紧抓住林子阳的衣领，附在对方耳边，满目仇恨，一字一句说着。

　　林子阳此刻再无之前的强硬立场，他的头微微摇晃着，口中不断嘀咕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要了我儿子的一生时光，而我只要你儿子五年。你赚了。滚吧，林总。”扬安回到自已座椅上，又恢复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状态。

　　岁月难安，无言胜有言。

　　“阿哲，那小子。”李湖指了指林家别墅外站着的一人。

　　阿哲手一挥，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

　　扬亦此刻正在林家门前徘徊，他还没想好面对林殊父母到底该从何开口。

　　“喂，小子，听不懂话是吧，还跑我们眼皮子底下来转悠了！”李湖一副痞样，火气十足的上去推了扬亦一把。

　　扬亦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说，“我想找林叔叔道歉。”

　　“道你妈的歉，给老子滚！”付哲脾气暴，听他说完一拳挥了上去。

　　扬亦忍了忍，突然一拳挥出去，“我和林殊的事，关你们屁事！”

　　冷不丁的挨了一拳，付哲顿时火冒三丈。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那么懦弱的一人儿竟然敢打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妈的，你找死！”说着便和李湖一拥而上。

　　扬亦看起来身子单薄，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论打架，同龄人中几乎没人能打过他。

　　凭着家里条件好，扬亦打从进入校园，便是那不学无术榜上有名的人。

　　他也因此有了更多时间去学打架，从外面学来的招式，回学校里定是要找人练练的。

　　按他的话来说，“熟能生巧”。

　　三言两语间，几个人便在林家门前打作一团，更多的是扬亦抡着拳头捶另两人。

　　这么大的动静，没多久就惊动了林家保安，听到声响后，忙叫人来拉开了三人。

　　“小湖，阿哲，你们怎么回事！”林子阳怒意渐盛，板着脸一字一句说着。

　　大厅中三人站的整齐，只有一人垂着头，好像在告诉别人，他就是挑起事端的人。

　　林子阳看着面前状似垂头丧气的一人，稍微转好了脸色问道，“这位是...？”

　　“林叔叔！他就是扬亦！”李湖说完带着恨意和一丢丢的窃喜看向扬亦，等着接下来林叔叔的怒骂。

　　林子阳听完有些不安，但依旧表现的很平静，再次询问道，“你是扬亦？”

　　“我是，林叔叔，对不起，我....”还没说完就被林子阳打断了话。

　　“你来一下。”

　　上了二楼客室，林子阳看着还站着的扬亦，放缓语气说了句，“别站着了，坐过来。”

　　林子阳算是明智的人，他清楚是自己害人在先，现在又因自己让儿子背了锅。

　　他知道扬安这么做已是最大的让步了，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做对不起扬家的事情。

　　“林叔叔，我知道，我对不起林殊，对不起林家，我....”扬亦再次被打断了话。

　　“好了，事情的真相牵扯很多，你没必要自责了，你父亲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最对不起林殊的，是我这个父亲。”

　　扬亦成功被对方的几句话搅了思路，他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了些什么。

　　“林叔叔，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林殊也不会进去。”扬亦只要一说到林殊，一想到那些事，胸口总会剧烈的起伏，他努力平复着情绪，哽咽着说，“对不起.....”

　　林殊在牢里待了六天了。

　　刚进来时的愤怒不安，随着时间的增加而渐渐淡化，而且淡化的速度非常快。

　　他惊讶于这里的人生活的安逸，好像都没有出去的打算。以至于跟他们相处久了，林殊都快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他此刻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望着窄小的窗口。

　　一缕缕阳光穿透纱窗洒了进来，光束中飞旋着无数的微尘。

　　人啊，就好像这阳光中的微尘，横冲直撞，左顾右盼。一生兜兜转转，仍旧逃不开这微光的束缚。

　　“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女朋友啊。”

　　说话的人叫沈御，年近四十，也不知怎么进来的，问了也不说，问多了人也觉得烦了，便没人再去打听了。

　　沈御见林殊躺床上愣神，就想着去逗逗这年轻小伙子，人还是挺有趣的。

　　“没想什么。女朋友啊，”林殊轻笑一声，随后又表现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要有女朋友就不会进来了吧。”

　　“你小子！哈哈..”沈御也跟着笑了笑。

　　林殊从眼前的笑容中看到了无比的轻松。

　　也许很多人的无奈与悲哀，都在岁月的洗礼中，渐渐烟消云散。

　　曾经再多的谈笑风生，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一旦破碎，分崩离析。

　　“林殊，有人要见你。”

　　林殊跟在狱警后面，心里一直腹诽陆洋他们。

　　这才过了几天又来看他，真当他是小孩子啊。

　　当林殊看到玻璃那边的人时，不由得觉得好笑。

　　“你来干嘛？”林殊忍着笑意，佯装平静的问着。

　　“......”扬亦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便低下了头，“我想看看你。”

　　“呵，看我？”

　　“嗯。”扬亦的声音有些小。

　　林殊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实在有点奇特。

　　明明在以前狂暴的不得了，怎么在自己面前就安静的像个兔子一样。

　　“来看我...”林殊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笑意，“一直低着头你能看到我吗？”

　　扬亦听到了那声笑，轻柔而温暖，很好听。

　　扬亦缓缓抬起了头，用带着罪恶感的眼神去看林殊。

　　四目相对，一时间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唯一流动着的，是彼此眼底流转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