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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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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何离发烧掉线这几天,看孩子的任务就落到了三位男子身上,这多出来的男子就是石安了。
自从那天比试结束,白天石安除了帮家里忙农活就是来这里了,来这里学习,赶都赶不走。景渊吐槽“有天赋就是有天赋啊,天天来还一点都不耽误他的功课,文采和见解都是一绝。”
石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来这,或许是因为这里他过去经常来,这回也是顺从了往昔的习惯;或许是因为这里很热闹,对于没什么朋友的他来说有发自内心的向往;
或许是因为这里有三位特别的人,不似他之前接触的人,和那些文人不同,不刻板、不拘束、放肆洒脱、嘴里没有高深晦涩的道理;和村里的人不同,为心活着、而不是仅为着能“活着”、快乐而洒脱。
也许他们的样子源于他们的身份,但是他仍认为这三人就是特别的。
他们互相斗嘴玩闹、他们的谈天论地、他们偶尔在孩子们施展法术、他们对书本文章独特的见解、他们的奇思妙想……这一切都吸引着石安,让他忍不住参与其中。
(二)
何离生病这几天,景渊已经做了两次同样的噩梦了。
其实这个噩梦他之前也做过。
一个小姑娘,头上的伤口流着血,她抹了抹眼泪,挣扎得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他,满脸血污的她不过就掉了几滴眼泪,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看着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倒下,可他却动不了,他无法跑过去。
这个受伤的小姑娘就是小时候的郗何离,而他,贪玩无知的他是伤害她的帮凶。
直到看到郗何离倒地,而他所谓的好兄弟却在一旁嘲笑,完全没有后悔自己所作所为时,他彻底和那些人划分了界限,不再和他们一起玩了。
他便一直关注起郗何离,开始关心她,小心地接近她,带着她玩,有什么好东西也和她分享。虽然何离对他还是淡淡的,但总归不再是害怕、厌恶、排斥了。后来何离忙了起来,他也有很多事情,见面便少了,可他还总找机会见她。
渐渐发现,他是喜欢上这个倔强特别的小女孩,或许不是喜欢,而是和她在一起时很心安。每回梦到满脸血污的她,惊醒后,庆幸她还活着。
他求着父亲,想娶郗何离为妻,不想看她与她叔叔的争斗,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求了好久,父亲终于同意了,可她却不想嫁,她闹,她绝食。看着她眼里不再泛着光芒,看着被锁在屋里的她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他那种无力感又充斥着全身,他不想束缚着她,便帮她逃了婚,逃了自己的婚。
他冒着危险溜进郗家藏书阁,向藏书阁的那位交代了缘由,藏书阁里那位扔给他一个袋子,又凭空变出很多书砸向他,只留了句“滚”。他知道藏书阁的那个人是出了名的凶残,自己也差点命丧藏书阁。可他也知道这个凶残的人却很受郗何离敬重,郗何离被打得卧床也要去。
他准备好粮食,钱财,看着她离去,他见到她眼睛又活了,就好像,因为离开他而欣喜。
他安慰自己,她不过是不想被拘束着,她不过是想自由潇洒得活着,她应该心里只有自己,她不会依赖别人,不会对别人敞开心扉,她应该会警惕任何人,他应该会保护好自己,她应该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开心的活下去……
可他现在心里有点难受。
当他看到她身边的凌辞酌,看到她和凌辞酌的相处;看到何离刚梳了几下头发,凌辞酌很自然地接过梳子帮她梳理着;看到即使烧得迷糊的她,对他的触碰下意识的抵触,即使只是扶她坐起。
总归,凌辞酌对于她还是特别的吧,特别得他达不到。即使她还不知道,凌辞酌也不知道。
他真的羡慕凌辞酌,但是也不知凌辞酌是贪婪,还想要更多,还是发自内心的自卑,对她患得患失,呵,真是让人心情烦躁。
(三)
几个人正在吃着午饭。一个孩子拿着本书跑到郗何离面前,向她请教一句话的解释,何离却楞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明,凌辞酌接过书,清晰明了的解释着。
语毕,就看到何离吃惊得看着他“没想到你们族也需要学这么多啊”
“没有,你离开我后我才开始学的。”凌辞酌平静得看向何离,双目相对,世界瞬间就寂静了。
耳边仿佛出现了抽噎声,火光刺眼。
“妖孽,不要执迷不悟,不要再抵抗了,快把孩子给我们,看在你养她到这么大的份上我们不同你计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但是我是她的母亲,我不会害她的,同她分开是因为家族内斗,如今我所剩日子不多,我不希望再和孩子分开,希望你能成全我。”
“你养着她能带给她什么?让她无父无母得跟着一只妖生活?想囚禁她一辈子吗?让她无文化以思考,无武功以防身,无兄弟朋友以生活?”
“我想让我的孩子成为一个知书达理、乐观开朗的女子,有三两好友,有爱她的丈夫,能平安顺遂的度过今生,这些,你无法帮她做到。”……
渐渐地他只能听到抽泣声,女孩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脖子,害怕得瑟瑟发抖。他不敢再抵抗了,再抵抗只怕会误伤着她。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她,把她的小手拿到自己脸颊,就想这么一直看着她啊,可是,他不能了,她是一个人,还是回到原本的世界比较好,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想到这,眼睛不禁红了,他一只妖本来就应该离人远些,怎么能奢求有个人能陪着他呢?更何况她原来的家还是这种身份,若她以后问起,他该如何解释?
终究是不同路罢了。他必须要放手的。
“回到你原来的家吧”他轻轻得对女孩说道,然后横报起她,用妖力平稳的送到对面人手里。
不速之客都走了,连她的哭声都已经听不真切了。他颓废地走回屋里,睡前玩的草蚂蚱还在桌子上,可再没人玩它了。
他有点后悔把她还了回去,他给的了,他可以就此扮成普通人类,可以挣钱,可以学习武功,可以读书,可以伴她一生……
后来。他也曾偷偷去看过她,看她在学堂读书,小小的,那么认真;他也曾试着去接触她,可到了她身侧却退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她也不记得我了”想着想着,他就不再去了。
他和一个猫妖成为了好友,这个病恹恹的猫妖是一位教书先生,名叫顾,他在好友这读了很多书,偶尔听听她的事。知道她母亲离世后何家还是没保住,知道她父亲去世后由她二叔掌管了郗家,知道她几番大闹狼族、知道她是坚持人族妖族共处的关键人物之一……
甚至,知道她逃了婚。他感觉他被藏起来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等着盼着能和她再次相遇。
“再相见,你当她为何?她现在已经不是牙没长齐的孩子了。”
不知道,他不知道应以把她当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在她心里他算什么。
见了面再说吧。
他收买了一个御妖士,让那个人引导她回到那座山,他打扫好屋子,做好饭菜。
再见到时,那种恨不得把她拥入怀中的感觉,那种仿佛一切都不真切的感觉,那种欣喜,那种心酸,却让他有一瞬的手足无措。
“喂,来都来了就进来吃口饭吧…..”
她这束调皮的光,直接钻进心底,整个世界都发着淡淡的光。
幸好,她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