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心是一座孤岛》不OK先生

2、第二章：礼物

　　今天是周日，洛阳不用到学校上课，但他习惯早起，在脑中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了，他首先看到的是他桌子上的一串钥匙，他认得，那是阁楼上那间房间的钥匙，他记得那串钥匙时常挂在父亲的腰间。
　　从洛阳记事起，阁楼上那间房间大部分时候都是锁着的，只是偶尔见到父亲从那间房间出来，每次父亲从里面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红的，他见到这样的情况，大多都是他生日过后的第二天，他只知道那原本是他姐姐的房间，父亲从不让他进去，可现在却把钥匙留在这里，是忘记带走了，还是说这钥匙原本就是给他的。
　　洛阳下楼时，父亲和母亲正在吃早餐，他握紧手里的那串钥匙，看着父亲不苟言笑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成安喝完碗里的白粥，也不看洛阳，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你姐姐的房间，就当做你的生日礼物吧。”
　　因为太用力握着那串钥匙了，洛阳的手心有些隐隐的发痛，听到父亲的话，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父亲，却发现父亲的面上依旧是那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又看向母亲，直到看见母亲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他才终于相信，十六年来，父亲终于送他了一份唯一的生日礼物。
　　洛阳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父亲的送生日礼物，而且这个礼物还是姐姐的房间。洛阳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但是姐姐在他出生的那一天自杀了，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选在他出生的那一天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的生日成了姐姐的忌日，这大概就是父亲这么讨厌他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出生，才会让父亲失去姐姐，失去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姐姐的事在这个家里是谁也不能提起的，所以洛阳虽然很好奇姐姐为什么自杀，但却从来没有问过。
　　父母出门后，洛阳迫不及待的拿着钥匙跑到阁楼上，小心翼翼的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转了两圈，锁被打开了，推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洛阳按下门边的开关，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灯忽闪忽灭，甚至发出呲呲的响声，好像随时都会突然就罢工，让这件屋子完全陷入黑暗，“洛阳，这已经很幸福了。”洛阳告诉自己，这是父亲送的第一份礼物，应该感到知足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洛阳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室内，他终于看清了整个房间，床头摆了一个白色矮柜，柜子上面有几本漫画，封面有些发黄，大概时间有些久了，柜子旁边的地上放在一边吉他，上面积了一层灰，想来也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其他就在没有什么了，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但还是能看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房间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到处落满了灰尘，灯也是坏的，洛阳打算趁着今天周末，好好的打扫一下，这样晚上他就能搬过来，住自己的房间了。
　　说做便做，洛阳从楼下提了水，用抹布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擦拭一遍，很认真，直到换了第三桶水时，整个房间终于干净了，而洛阳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他本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结果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洛阳睡着后，他的床边却突然出现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女孩面容清秀，笑起来露出两瓣小虎牙，嘴角有浅浅的梨涡，她站在洛阳的床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洛阳，我的弟弟，生日快乐。”
　　苇城体育馆前此刻围着很多的人，他们的手上拿着应援灯牌，还有很多人手上拿着鲜花和礼物，此时正是正午阳光毒辣的时候，他们站在太阳底下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但谁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过丝毫不耐烦的神色，为了自己喜欢的偶像，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出现在苇城体育馆的正门，看到保姆车出现，早已等在这里的粉丝们纷纷尖叫起来，他们的偶像终于出现了，“啊，槿木，槿木。”
　　槿木坐在车里，他戴着大大的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此刻眼中的情绪，但是从他紧紧抿住的唇可以看出他此刻其实没有半分高兴，相反的，其实他此刻只想逃离这里。
　　槿木的经纪人安娜坐在他的旁边，安娜有些担心，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但是她还是能闻到槿木身上有些微微的酒气。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行程，结束后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不要在喝酒了，明天还有广告拍摄。”安娜翻出平板电脑里的行程表，往后一个月的时间，槿木的行程排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安娜其实也不满公司这样的安排，但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槿木现在是公司里最红的明星。
　　“姐，我早就说过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之后的安排就取消不行吗。”槿木取下墨镜，他的眼里满是疲惫，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血丝。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你现在正是事业发展的最好时期，你想就这样放弃吗。”安娜手上现在还带了两个新人，不是她不愿给新人更多的机会，而是槿木是她一手发掘，并带到今天这样的程度，她们共事多年，早已有了默契是一方面，但更多的事不舍槿木就此放弃这么多年来努力的成果。
　　“可是姐，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娜拍拍槿木的肩膀，然后打开车门。
　　“不，不会好的。”槿木在心里想，虽然满身疲惫，虽然心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但是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槿木还是露出了最帅气的笑容，然后向粉丝们挥挥手。
　　“啊，天哪，槿木好帅，不行我要晕倒了。”
　　“槿木槿木，我爱你。”
　　“老公我们爱你啊，啊，天哪，老公好帅。”
　　槿木的出现让现场热闹非凡，粉丝们的尖叫此起彼伏，就差把体育馆的馆顶给掀翻了。
　　“谢谢你们，我也爱你们，大家不要拥挤，要注意安全啊。”槿木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尖叫声中，他有些无奈。
　　“天哪，我木好温柔，啊，心动的感觉。”
　　“我木好帅啊，颜粉不能自拔了。”
　　槿木被保安护在中间向体育馆内走去，今天是他的新歌发布会，也算是一场小型的演唱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粉丝出现这里。
　　体育馆内搭了一个舞台，舞台上放着一副巨大的海报，那是槿木新专辑的封面，封面上的槿木穿着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站在满地的荆棘上，他的手里捧着一束带刺的红色玫瑰，眼神落寞的不知看着什么地方，左边眼角的泪痣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封面的整个背景都是灰色，正好迎合专辑的主题《暗》。
　　槿木一出现，早就等在这里的众多媒体立马把话筒伸向他，然后随之而来便是各种各样的问题。
　　“槿木，听说这将会是你最后一张专辑，是真的吗。”
　　槿木面上微笑不变，眼睛看了一眼安娜，见她点了点头，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之后有新歌会告诉大家的，这次之后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会回来的。”
　　“这次新专辑里最喜欢的歌是哪一首呢。”
　　“这次专辑里的歌都是我自己作词作曲，当然都是最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分享给大家。”
　　“有绯闻说你已经有在交往的对象了，什么时候会公开呢。”
　　“目前还是单身，有好消息的话会让大家知道的，大家还是多关注一下新歌吧。”对于记者们的问题，槿木回答得可谓滴水不漏，这是他这么多年在这个圈子里练出来的。
　　听到槿木说自己还是单身时，围着一圈的粉丝们再次爆发尖叫。
　　“因为现在的重心还是放在工作上，所以还没有女朋友，如果有女朋友，希望她能是我的粉丝。”说完这句话，槿木看向周围的粉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粉丝们差点疯狂了，好像自己马上就可以成为槿木的女朋友一样。
　　这时安娜向槿木比了一个手势，槿木知道，采访问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他该去准备之后的演唱了。
　　“各位媒体朋友，希望大家能够多多宣传《暗》这部专辑，里面真的有很多好听的歌曲，谢谢大家。”槿木鞠了一躬，然后冲粉丝们挥挥手，就往后台的方向去了。
　　知道下午四点，槿木今天的行程才终于算是结束了，他换了衣服，想要从体育馆的侧门出去。
　　安娜跟在槿木的身后，“槿木，不要走那么快，你应该抽几分钟的时间跟粉丝们聊聊天。”
　　“姐，你也知道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无论怎样我都要走的，拜托了你了。”槿木戴了一个白色的鸭舌帽，他把帽檐向下拉了拉，也没等安娜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安娜自然是知道今天对槿木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所以也就没有拦着他，而是转身走进体育馆里，这里等了很多粉丝，他们想亲手把自己的礼物交给槿木之后再离开。
　　安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她不断出言安慰粉丝，并承诺一定会礼物亲手交代槿木手里，粉丝们没见到槿木心里虽有不甘，但是偶像已经很累了，他们能够理解。
　　槿木从体育馆出来后，就直接开车来了澄阳，苇城到澄阳不过三个小时的车程，那么近的距离，他却是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晚上十点，西山公园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槿木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海芋花站在湖边，夜晚的风有些凉，槿木禁不住想，这湖里水会不会很凉，他把手里的海芋花洒向湖面，看着白色的花渐渐沉入水里，面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静静的站在湖边，一阵微风吹过，他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长安，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十六年，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看你，原谅我仍旧懦弱，只能有勇气今天来看你。”昨天是长安的忌日，可他今天才敢来，是因为害怕看到长安的父亲，至今他仍旧能够清楚的记得长安父亲脸上清晰的恨意，那样的恨意让他至今为止依旧感到害怕。
　　槿木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只是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这个时候能在这里见到你。”来人是槿木的好友杨阳，他们从初中起就是很要好的兄弟。
　　“来之前你说有东西给我，是什么。”
　　杨阳知道槿木每年都会回来一次，所以在几天就给槿木打了电话，告诉他有一样东西要给他，杨阳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随声听递给槿木，“我要给你的东西就是这个。”
　　槿木不解杨阳为什么会给他这个东西，这个随声听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而且这种款式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杨阳也看出了槿木的疑惑，“相信我，拿着吧，”
　　槿木接过随身听，然后在随身听的背面他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他和长安十六年前拍的大头贴，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是依旧能够看到上面的长安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和小虎牙。
　　“这个一直在长安爸爸那里吧，你也没问为什么他会愿意给我吗。”想到当年长安父亲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没问，大概也是因为没什么了吧。”
　　“不可能的，他怎么也不会情愿的我知道。”
　　“槿木，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翻篇，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你再怎么执着它也是过去了啊。”杨阳实在不忍好友始终沉浸过去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槿木用温柔的描摹着大头贴上长安的脸，面上难得温柔平静，“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谢谢你特地拿来给我。”
　　槿木眼睛看向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之后，“洛阳怎么样了，还好吗。”
　　“他很好，我一直在照顾着的。”
　　“那就好。”槿木再次沉默，他抚摸着手里的随声听，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是被保护得很好，没一点损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无论如何，这算是长安给他的礼物。
　　安娜回到家时，她的妈妈正在沙发上看槿木几年前的演唱会录影，见到她进门也只是回了下头。
　　“有一封给槿木的信，也没写地址，我都告诉过那个人槿木早就不住这里了，但还是每年都寄来，你拿给槿木吧。”
　　安娜拿起桌上的信封，果然只写了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安娜拿着信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信纸，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对不起，槿木，我等不了了。”
　　安娜把信纸放回信封，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把信放进去，里面同样只有槿木名字和地址的信还有十五封，她把盒子盖好然后放进衣柜的最里面，在用其他盒子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