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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始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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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经历十分有限,这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刺激的场景,从大堂出来之后Lisa抱着手臂摇着头说:“真没想到...” 她也一直以为薄磊是个正人君子。我把小娄娄送到了替她叫来的快车上,她一定要回学校,说12点前都可以进宿舍。然后跟着Ada和Lisa一起上了007的奔驰车。Lisa说你车不错,007说这是公司给配的,他只有使用权。我心想这人还挺诚实。
回到家已经觉得有点累,但我每次回到自己独处的空间就有种这一天才刚刚开始的感觉,舍不得什么都不做就去睡觉。不过转念一想明天还有场相亲大会呢,一个身为28岁单身女青年的自觉让我不得不赶快睡觉,这样明天的皮肤状态会看起来好一点。
我到相亲大会地点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那些红娘把会场布置得像咖啡厅一样,居然还有台球桌和卡拉OK,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相亲大会都是一排排桌子边一男一女相对坐着说几句话就换人的那种。
会场里人挺多熙熙攘攘的,但男性只占了三分之一,果然是狼多肉少,而且肉的质量也不怎么好。很多人已经聚在了台球桌旁,但没人拿麦唱歌,可能是因为唱歌太显眼了,在这种地方太高调不是个好选择。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倚在吧台旁,有东西撑着身体让我舒缓了一点内心的尴尬感。
很多女人在主动搭讪,但我不是个主动的人不想做那么掉价的事,所以只能等着别人来找我。我一边抿着咖啡一边忐忑不安,想如果没人找我说话可怎么办。还好很快就有个男人冲我笑了一下走了过来,我松了一口气。
他个子不太高但是挺壮实,一脸憨厚的样子看起来挺老实。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江苏。他说江苏好,他就喜欢江南水乡的姑娘,白白的软软的比北方姑娘好多了。我不太明白他说软软的是什么意思,这话让我不太舒服,但想着大概是句夸奖,所以还是冲他笑了笑,说:“北方姑娘也很好呀,我好多好朋友都是北方人,再说人好不好也不分南方北方。”
他附和着说这倒是,然后问我什么学历,我照实说了。结果他说:“这么厉害!那你是个学霸呀!高知女性!”然后问像我这种“高知女性”是不是都有些女权主义、能不能接受他的大男子主义。我不是什么高知女性不喜欢被人叫做高知女性,也不是什么学霸不喜欢被人称作学霸,但想着这可能是句夸奖,于是回答说:“不不,其实我也有点大男子主义。”
在我心里大男子主义就是男女吃饭男人结账,那时候我还没想到这和他说的大男子主义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说:“那我对你真的挺满意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我的背,我整个后背立刻僵住了,脑袋也懵掉了。估计是看我没做出任何反应,他顺势把手滑到了我的腰间,继续说:“咱们还挺合适的,要不就相处看看。”
听到这话我的身体恢复了知觉,一把推开他:“你干嘛!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呀?”虽然我已经压低了愤怒的声音,但附近的人还是朝我这里看了过来。他竟然一脸无辜的说:“你不是说你也大男子主义嘛?!我碰一下而已呀...”
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事后想想那时候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甩手给他一个耳光,或者把杯子里的咖啡泼到他脸上。但当时我正处在又恶心又愤怒的状态,脑袋没办法指挥身体做出这些高阶动作,最后只是冲他骂了句:“你变态!”然后啪的一声把咖啡杯拍到吧台上。
咖啡很热,溅出来一大片到我手上,只有疼痛能让人清醒,这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的大脑飞速转了起来,但已经有很多人在看我了。尊严让我硬忍着疼假装自己没有被烫到,转身走去服务台,冲里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小姑娘说:“你们这儿来的都什么人呀?!我要退费!”
我最终只拿到了三分之一的退款。男红娘让我知足吧,说他在这里工作这么久我是唯一一个能退费的。我只能当自己花钱买了次教训,相信这种拿人姻缘赚钱的机构是我今年做的最蠢的事情。
周一到单位我就从空气中嗅到了绯闻的气息,李明露和薄磊的地下情已经似乎已经在公司传开了。而李明露没有任何尴尬或者羞愧的样子,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甚至心情比平常还要好,这种心态并非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理解。
我不知道流言传播的范围有多广,此时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些,因为总监跟我说公司决定裁员了。这让我很震惊。我知道最近形势不好、裁员的公司很多。从前整个行业里热钱太多,现在这些热钱恐怕要被一点点挤出来,但没想到我们公司也会走裁员这步棋。
我坐在总监的办公桌前惊讶的看着他,他说:“别担心,肯定不会裁到咱们头上。”这话让我松了口气,想想也是,我们组毕竟连续两年蝉联优秀团队,如果拿我们开刀恐怕整个公司都会人心惶惶。没想到的是,公司高层决定裁掉一批边缘部门的18年应届生。总监说从公司角度看裁掉新人的代价是最小的。
代价当然最小。这批新人18年秋天才入职,刚结束培训没多久,工作都还没正式上手,裁掉他们对各项进度又不会有太大影响。更何况新人资历浅工资低,以按工作年限计算的赔偿标准来说,付给他们的赔偿金是最低的。可问题是新人的再就业能力也是最低的。他们刚毕业进入社会没多久,现在离开等于既没有工作经验又不再是应届生身份,再就业的难度几乎是最大的。
我难免觉得心寒。果然当面对利益抉择,资本家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哪怕是我们这种宣扬自己有温度有情怀的企业,也不会有例外。总监看我一脸同情的样子,说:“不裁新人裁谁呢?是裁上有老下有小还背着房贷的老员工吗?还是裁你这样的?”还好他没有用“这是公司进行结构优化必须要进行的战略调整”之类的屁话搪塞我,但他的话立刻打消了我太过泛滥的同情心,并从心底涌出对公司这项深明大义的决定的支持和赞成。
“虽然咱们不裁员,但也得支持人事的工作”,总监又说,“19年的应届生offer得砍一部分,你手底下的实习生好像都有offer吧?你可以保两个,砍一个。”我没想到这么大的公司居然做出砍offer这样丢人的决定,但这不是我可以置喙的。要保实习生我肯定选择小娄娄和王以,不过总监显然不这么认为:“不保李明露不合适吧?”我这才明白总监找我谈话的目的。
怪不得砍offer这样的事情还要问问我,原来是怕误伤李明露,让我出面在人事那里把她保下来。这难道是薄磊的授意吗?还是总监看薄磊和李明露的关系私自做的决定?我不是个有反骨的人,不论是谁的授意,我都不会做那种为了实习生跟领导起冲突的事,于是虚心接受了总监的意见,哪怕我完全不想和李明露做同事。
没想到的是,几天后李明露拿着一封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来找我,说:“安姐,你知不知道我的offer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