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黑小喵喵喵

2、第 2 章

　　“我当然知道有很多人在关心我。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会不会很失望？真应该跟他们道个歉。跟我父亲道个歉，他一直希望我能当个飞行员呢。其实不太远呢，每天也能见着飞机。跟我的妻子道歉。她的面包店还没打烊呢吧。还有我女儿，她爱在我的脚趾头上涂粉色的指甲油。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哪里坏掉了，或者是哪个零件松动了吧。以前我还没意识到，刚刚有点明白过来了。”
　　电波那头是一阵令人崩溃的沉默。吉姆嗓子发紧，焦躁地抓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咖啡。
　　“嘿，吉姆。”
　　听到呼唤，吉姆握着杯子的手才松开。
　　“我在，理查德。准备好降落了吗？你左前方有一条跑道。或者，你也可以降落在博济海的海面上。”
　　“博济海吗？哦，你真该看看刚刚海面上的风景。橙红色的海面，金色的波纹。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第二次。感觉我错过了好多风景啊。你和那里的人说过了吗？吉姆。我可不想把那里弄得一团糟。”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理查德，我，我们，都不希望你伤害自己或者任何人。如果要降落的话，总要试一试。”
　　“吉姆，先别说那个了，你知道那条鲸鱼吗？就是那条唱歌频率是52赫兹的鲸鱼。我真想去看看它。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了。听说它叫爱丽丝。这名字真美。是不是？你说，它会感到孤独吗？它自己一个人游啊游的，累吗？有没有想过，干脆就不游了吧。”
　　“理查德。”吉姆盯着眼前的屏幕，嗓子紧得发不出声音。
　　“老兄，我决定降落了。我想先做几个翻滚，如果成功的话，在那之后就开始降落。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的油料应该还够我飞一会儿的呢。”
　　“理查德，兄弟。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飞机贴近水面。”
　　“说实话，吉姆。我有点头晕。旁边的风景过得好快啊。我应该仔细欣赏欣赏他们。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海面，小岛，天空。还有好多我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很美啊。如果换个角度，是不是会更美？”
　　“理查德，你能看清地形？你能看清周围的地形吗？能见度还正常吗？”
　　“正常。一切都正常。我刚刚试着绕着纳斯岛飞了一圈，岛上真美。吉姆。如果有机会，你也一定要过来看看。视角真是棒极了！”
　　吉姆没再说话，只是捧着杯子盯着面前的显示屏。
　　“吉姆，兄弟。谢谢你。能跟你聊天真是太棒了。其实我不知道怎么降落。我…其实我也没打算降落。兄弟。谢谢你。上帝保佑你。再见！”
　　“理查德。”
　　电波被切断，屏幕上毛线团般的图案不再增加，标志着飞机的绿点变成了闪烁的红点。吉姆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咖啡变咸了。
　　放下杯子，吉姆摘掉耳麦，站起身来通过塔台的窗户往外看。天空还沉浸在一片淡橘色中，一架架飞机穿过墨蓝色的云层飞往远处，只剩下黑色的剪影。一切似乎依旧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第二天，时事新闻中，搜救队员在纳斯岛上寻找到了Q400客机的残骸。“从残骸的样子推断，理查德在最后的时刻依旧让飞机保持着翻转的姿势，也许是机翼剐蹭到了小岛上的树木，导致机身起火。”接着，新闻上出示了理查德的照片。吉姆正好也看见了这条新闻。
　　红褐色的头发，圆脸，黑而粗的眉毛，还有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穿着夕途机场的地勤工作服。笑容让人错不开眼。
　　接着，播报员说到：“令人遗憾的是，搜救队员们走遍了小岛的每个角落，却没有发现理查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