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之否定》托尔斯E

2、第二章 秦媛媛觉得

　　许安然承认，她接到秦媛媛电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问号。

　　她那会儿正在办公室和同事聊天，手机铃声突然开始作妖，她拿起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她一般都当骚扰电话处理，恰好那天闲着无聊，破天荒按了接听键。

　　“喂，你好，许安然吗？”

　　电话那边是个女生。

　　“我是，您哪位？”许安然从桌子上跳下来，朝同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电话，径直向屋外走去。

　　“我是秦媛媛。”

　　她和高中同学并没有过多的联系，名字也忘得七七八八，但这个人她是清楚地记得的。

　　高一的时候是她的同桌，高二转去文科班就没再有过接触。

　　成绩斐然，还和他们理科班的第一喜结连理，哦，朋友圈看到的，有人好像说他们马上要办婚礼了。不过她不是很感兴趣。她们两个虽做了同桌，但充其量只是帮忙传个卷子的友谊。

　　同桌半年后许安然对着身后的同学嘀咕，说秦媛媛走路昂首挺胸的样子像一只抻直了脖子的鸡，后桌憋笑的表情让她下意识转头，秦媛媛就站在她旁边。

　　于是她们连传卷子的友谊都没了。

　　许安然正咂摸着她这一通电话是为何，那边已经开了口

　　“我婚礼那天，你愿意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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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然摸不清她这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夫妇俩请高中同学的时候抹不开面，干脆都做做样子一起请了。她也没想太多，顺嘴就答应下来了，连那个手机号都懒得存。

　　可她做梦都想不到，没过两天，那电话又打来了，这回问她，

　　“我婚礼那天，你愿意当伴娘吗？”

　　许安然拿了一堆借口愣是没推掉，最后也算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模棱两可接了这事儿。

　　这回挂了电话之后，许安然在通讯录把这个号码存了备注。

　　秦媛媛第三次打来电话的时候，许安然已经平静了，电话那头说想邀请自己去她家里一趟，说是聊一聊伴娘衣服的款式和尺寸。

　　伴娘的衣服也有这么多讲究？

　　许安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可能是学霸对任何事的精细化要求也说不定，她既然都答应了，这会儿更没理由推脱，干脆问清了地址，约好了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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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媛媛和许安然算起来大概有七年没见了，她上一世和许安然是闺蜜，可这一世因为按着蒋桐的路走，就没和她有太多交集。

　　她希望借着自己结婚这个事儿能和许安然走得近一些，哪怕感情不似上一世那么好，也总归不要跟现在一样这么生疏。

　　秦媛媛特地摆了一桌子菜，当然，都是预约私人厨房做的，她自己做不出这些。

　　门铃响的时候她有些激动，想象着许安然看到这些会有多吃惊。

　　结果一开门，许安然确实吃惊了。

　　但更吃惊的是看到了厨房那位还没忙完的私人厨师

　　许安然脸上的表情基本变化出了一场默剧，震惊，怀疑，警惕，最后定格在绝望上。

　　秦媛媛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场景，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像是将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推下海，头能在水面上挣扎的最后几秒钟。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许安然平静下来之后，面上已无血色，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秦媛媛，我和你无冤无仇，许迪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费这么大功夫来找我。”

　　“无冤无仇？”秦媛媛重复了一遍，她不敢相信有一天许安然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说的许迪是谁？”

　　厨师早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专注客厅的动静。他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走出来，脸上挂着僵硬而又死板的笑。

　　“还真没想到能有机会在这碰见你。

　　妹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秦媛媛立即察觉出有问题，她趁着二人对峙，悄悄从兜里摸出手机。

　　然而她还没按数字的时候就先一步被许安然抢了过来。

　　“你不用报警。”

　　许安然说得果断干脆，只是垂眸不看她。

　　秦媛媛张了张嘴没出声，又往餐桌旁靠了靠，稍一侧身就拿了水果刀。她两只手握着，壮着胆子冲许安然喊：“你站过来点，咱们二打一，不一定会输。”

　　许安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副安慰小孩儿的模样，“这不关你的事，你婚礼我会去的，伴娘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她说完就拉着那位厨师离开了。

　　秦媛媛目送着他们出了门，不知过了多久才脱力软在地上。

　　她回头望着那一桌的饭菜，现在闻着直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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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之后许安然就彻底消失了，秦媛媛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和那个男的有什么过节。

　　和宋林南说了之后，他带着她去报了警，结果警方还没立案出警，派出所就说查到了——许安然只是换了个手机号，本人安然无恙。

　　宋林南和秦媛媛差点被当成报假警的给扔出来。

　　于是秦媛媛就更不明白了，那天上演的一出到底怎么回事，许安然换手机号到底是为了躲谁。

　　宋林南劝她，她和许安然又不熟，可能只是人家的家事，不想牵扯那么多人而已。

　　秦媛媛没法和他解释，只能暗自咽下了疑问，照常过日子。

　　这一过就到了她结婚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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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俩的婚礼基本是宋林南家里安排的，秦媛媛的会所平常闲得能逗苍蝇玩，赶上年底清算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天天加班不说，双休日都不放假，她忙得昏天黑地，连婚纱都是请了半天假才能得空去试的。

　　宋林南看她这个样子，干脆把所有事都揽过来，一点没让她操心，秦媛媛一个局外人一样，婚礼前三天才知道流程。

　　“辛苦你了。”秦媛媛躺在沙发上，窝在宋林南怀里，抠着他的衣角听他讲完了婚礼流程。

　　宋林南却像有心事一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秦媛媛皱眉，扶着沙发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怎么了？”

　　“媛媛，你介意用女司仪吗？”

　　啊？

　　秦媛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噎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原本请的那个司仪家里出事了，说不吉利，给了我几个备选司仪的联系方式，我今天见了其中一个，是个女生。”

　　“女生怎么了，我不介意啊。”

　　秦媛媛说完之后，宋林南却并没有放松。她这下彻底精神了，坐直之后和他对视，“是出什么事了吗？”

　　“倒也不是出什么事，只是那个女生，我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曾相识？”秦媛媛来了兴趣，凑近了问道：“怎么个似曾相识法？”

　　宋林南拿手机摆弄了两下，调了张照片递到她面前，“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秦媛媛看过去，应该是他随手拍的，照片有些糊了，可那张脸……

　　那张脸就算糊成马赛克她都认不错。

　　蒋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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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媛媛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她这个六耳猕猴终于要现真身了。

　　但宋林南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秦媛媛的不对劲，只管自顾自地说道：“我想了一路都没有头绪，直到回家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熟悉。”

　　“是吗。”秦媛媛低着头，不想接腔，宋林南却难得不依不饶。

　　“她和你很像。”

　　秦媛媛看着他，黑框眼镜不知何时被他摘了扔在一旁。宋林南的眼睛极漂亮，内双的丹凤，高度近视这么多年都没能抹掉其神采。

　　这双眼睛就这么直视她，勾人心魄。可媛媛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眼中现在不过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她是谁。

　　“你是不是想说，她和曾经的我很像。”

　　宋林南是直觉性的试探，但究竟试探出来个什么结果，他还真没想过。

　　秦媛媛一句话堵了回去，宋林南以为她生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想用她就换一个。”

　　“不用换了，就她吧。”

　　秦媛媛知道宋林南在想什么。

　　生气不过是演给他看的，她这会儿亏心极了。

　　蒋桐上一世是能在四大做到总监位置的人，这一世去当司仪，用脚都能想出来这和她秦媛媛脱不了关系。

　　她做不到理直气壮地占用别人的人生，于是只能用一种情绪来掩盖另一种情绪。生气可以覆盖愧疚，所以大声吵嚷的人最心虚。

　　可秦媛媛也确实满肚子疑问。那老头到底把蒋桐划哪去了？

　　她依稀记得操场上那个女孩儿曾对自己说过人定胜天，骄傲而又嫌弃地告诉她：“你只是不努力。”

　　秦媛媛一直不相信人的眼中可以有光，觉得全是写文章的那群酸文人为了烘托气氛瞎说的。

　　可那个时候，她原本一肚子的反驳确确实实被蒋桐眼中的光驱散了。

　　……

　　这样一个原本该光芒万丈的女孩儿。

　　秦媛媛现在觉得自己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