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爱绿皮车》宿蝶

6、离

　　“跟我说说你为什么当兵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苏苏：“那你为什么跳舞？”
　　“因为美，我喜欢美，我觉得身体对美最好的诠释就是跳舞。于外，跳舞让我身体健康，于内，跳舞让我灵魂纯净。”
　　“我跟你也差不多，你爱美，我爱和平。我也想要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做点喜欢的事。”他看着她的眼睛，出奇的认真，那里面有坚定，有向往，有他想守护的整个世界。苏苏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那么几拍。
　　“每个人做重大决定都有一个契机，比如我跳古典舞，起源就是在很小的时候看了一场惊艳的飞天舞。那你呢？想当兵是在什么时候？”
　　他眼睛往左上角看去，苏苏知道，心理学上，那是回忆的动作，“高一的时候，我去中东做志愿者。在一个边境福利院，主要的工作是每天教孩子们画画。那个国家旁边就是一个战乱国，福利院里多数是旁边战乱国流落过来的难民，每个孩子都或轻或重地患上了自闭症。我记得有个4岁的小孩叫阿斯玛，他平时都很乖，也比大部分的孩子都聪明有天赋，教过的东西只要一遍，他就都会了。但是他每次听到打雷就会发抖，然后躲到床底下怎么哄都不出来。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在炮火中变得粉碎，血肉淋漓。从此之后，只要一听见巨大的响动，他就会异常恐惧，全身发抖，然后把自己藏在床底。这是他们内心的伤，医生说，这些伤，多半会伴随他们一辈子，即便他们的一生可能并不长，但也很可怕了。当时我就想，我不希望我的国家经历这些，更不希望我的国家里有这样的孩子，战乱和匪乱都太可怕，所以我想当兵，就这样，高考我就考了军校。”
　　苏苏呆呆地沉浸在他的故事里，脑海里能浮现出那个孩子害怕地全身发抖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去支教的一些片段，想起了那些偏远山区的孩子，想起他们衣衫单薄破旧，想起他们小手黑瘦粗糙，还想起了他们用一双双透明澄澈的眼睛望着她的样子。她还想起了自己和孩子们在山顶，在河边跳舞的时光，那么快乐那么美。原来他和她做过如此相似的事，他和她的心其实挨得如此近。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对他，一见钟情。
　　“你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一点皮毛，就能忽悠一下小孩子。”苏苏却想，他一定画得很好，从知道他真实身份那刻，她就注意到他始终谦虚有礼。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她真的没办法把之前那个粗暴的家伙和他联系在一起。不过说真的，他的演技真的可以，当演员一定是实力派。
　　“素描会吗？”
　　“会吧。”
　　“能有个小小小小小的请求吗？”
　　“嗯。”应该他已经猜到了吧
　　苏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她习惯用铅笔，“能帮我画一张图吗？就现在画，不用很精致，能完成的那种就行。”
　　洛奕看了眼手表，“1小时，确实不能画得太精致。但完成还是可以做到。”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苏苏开心地摆好姿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地随性挂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地看他。洛奕毕竟也是个大小伙，被她这么看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咳，你眼睛可以看那边，比如盯着那个水杯，这样意境更美些。”其实这么干巴巴的摆画，又哪有什么意境可言。
　　“好的。”
　　洛奕画画的时候很随意，并没有一般画手的紧张，也不需要她一动不动地摆姿势，就是她东张西望地跟他聊天也没关系。他们聊了很多，一问一答，苏苏发现，洛奕虽然话不多，但是挺会聊天，他问的并不多，但好像她自己的事已经告诉他不少了。她跟他讲了几个去山区支教的故事，有开心的，也有碰壁的，甚至连她父母自小离异，自己是奶奶带大的这些也都讲了。偶尔他也会停下来将一大段故事，比如，他告诉苏苏，他上车之所以这么困，是因为他这次探亲假回家的最后三天陪着公安大队进山抓走私分子，三天三夜没睡。所幸最后大功告成，没有辜负他们这么多天的苦熬。苏苏万分感慨，这个人，好像时时刻刻都置身在危险之中啊！
　　美好时光总是太匆匆，时间走得太快，苏苏拿到自己的画像时，列车也适时停了下来。
　　洛奕说：“来不及了，还有一只耳钉没有画上，不过这样也别有一番风味。说真的，苏苏，你真的很美，即便画得这么简单。我相信你跳舞的样子一定更美。再见了，苏苏。”最后一句，他声音很低，却像魔音，一直在她耳边回旋：
　　再见了，苏苏。
　　乘务员早已帮他把行李送了过来，他，该下车了。他们，要分别了。
　　虽然舍不得，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让他们最后的对话停留在那句：再见了，苏苏。
　　她也没有送他下车，那只会更舍不得。她真的很不喜欢离别。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走出自己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
　　以后，还会再见吗？
　　苏苏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想，也许在以后的以后，她会跟她的学生这样讲这个人这段经历：那天我遇到这样一个人，感觉他非常有意思，印象深刻，但后来就再也碰不上了，就像人生，大抵也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