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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净是些奇怪的客人 听风楼主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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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楼主楼三层,木雕屏风后,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随意的翻看着手中的书,边上奉着的一盏茶只在刚摆上桌时被男子拿起又皱着眉放下过一次,直至它没了最后一丝热气都没再被动过。身边的随从似是看出主子看不上这茶水,便也没提醒外边的人将冷茶换下。屏风另一面,一中年男人朝里头说着话。
“公子所查之事,不日便会有消息,还请公子耐心等上几日。”
“如此便好。”屏风后的男子将手中的书随手扔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这几日我会在山下的福来客栈落脚。”
男子身边随从拿出一张银票交给那中年男人,说道:“等消息出来了,我们少爷自会按规矩将另一部分银子补上,只是劳烦你们多费些心力,别让我家少爷多等,价钱再抬几成也无事。”
中年男人面上神色不变,回道:“这便是说笑了,我们听风楼拿钱办事,从来是尽心尽力的,还请放心。”
男子也不多言,和随从径直离开。中年男人恭敬地将人请出去,并暗自打量了一眼男子,此人身着的蓝色袍子只袖口有着回形纹滚边,并没什么繁杂纹饰,腰间缀着的玉佩成色古朴也并不惹眼,但若看得仔细一点便会发现上面的兰花纹样像个“舟”字。只一会儿,中年男人便收回目光。
男子来时自称是姓赵的生意人,但言行举止间透露出的傲气却是与身份不符,还有腰间的玉佩,旁人也许不认识,但他们这专做消息贩子的却是知道,此玉天下仅此一块,为安定候独子萧陌舟之物。这一切都表明了那“赵公子”身份,只是……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再往下想。有钱便赚,莫管闲事。
“年轻人真爱折腾。”说着,便转身忙其他事去了。
听风楼位于一座无名山的山腰,由主、副两座楼组成,主楼迎客谈生意,副楼为机关楼,里面放置各方消息。山下有个上河镇,也算借着听风楼的光,小镇常有外来人,因而客栈、酒肆生意一直不错,加上听风楼对上河镇的百姓也多有照付,所以镇上的人对要去听风楼的外来客都十分热情。其中,福来客栈的李掌柜热情尤甚。这不,两个人影刚出现在门口,李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去。
“哟,赵公子您回来啦,要不要我们准备些热水给您送上去?”
来人正是刚从听风楼回来的蓝衣男子。这位赵公子并未回答,直接上了楼,从头至尾都没瞧李掌柜一眼。倒是身边的随从停了下来,跟他细细交代了需要的东西,李掌柜一一应下。
福来客栈开了好些年,这来来往往的人李掌柜也见过不少,但像赵公子般傲慢、用度奢侈还带着一个不大待见主子的随从的客人,倒是头一次见。李掌柜很头疼,这位客人的事情他可不敢交给店里的小二去做,只能自己忙活了。
“掌柜的,还有客房么?”
李掌柜瞬间回了神,只见身前站着两个男子,一人年纪稍长些,头束玉冠身披绸缎,挥着一把附有山水诗文的折扇,另一人是个少年郎,生的是圆润可爱,一身素净的白衣更显乖巧,身后背着一把剑。
“有的有的,请问两位客官要几间房?”
“两间天号房。”说话的是那名持扇男子,听声音,方才进门询问的也是他。
待两人在店簿留了名,小二便将两人送上客房。李掌柜瞧了眼店簿上还未干的字——莫程锦,商人。沈肖,跑龙套。
“嗯?”李掌柜将最后三个字看了又看,发现自己没认错字,陷入了疑惑。这跑龙套是个什么活计?是他没见识吗?“要不要去问问这位沈肖少侠这究竟是个什么?”
“客官您是要……哎?”
陷入了“要不要去请教那位沈少侠以涨涨见识”的纠结中的李掌柜被店内小二的声音叫回了神,问道:“怎么了?”
小二回道:“掌柜的,刚有两个人我都请进门了,结果一个回头的功夫就没影了,您说怪不怪?”
在离福来客栈较远的一家客栈里,林秉风在客房内来回踱步,扇子都挥出了重影,一贯只用发带随意束着的头发被扇出的风吹的有些散乱,一缕头发脱离了束缚,不时拂过脖子又被吹起。云晟坐在桌边,目光跟着林秉风那缕乱发游走,小口品着手中的茶。他从未见过林秉风这样。
平时林秉风自然不会这么急躁,在徒弟面前更是会端出一份稳重和从容,但现在那套“为人师表”的外壳早被他忘了,他头疼,非常头疼。
要糟!要糟!不会真是那个二世祖吧?!刚到上河镇时就看到个身影有些像他,但觉得不可能,也就没在意,可是刚刚那个客栈的掌柜说的名字,就是沈肖啊!亏的前段时间一个算命先生还说我将会有贵人相助,达成所愿,如今这贵人他没遇上,倒是遇上了个混世魔王,江湖术士果然都是诓人的!师父诚不欺我!
“啪!”林秉风把折扇合起来,终于站定脚步不再两点一线地走动,面色凝重的看向云晟。云晟知道师父这是有事情要交代,忙放下茶杯,起身道:“师父有何事吩咐?”
“晟儿,记住了,以后见到那些江湖术士都离远些,他们净是骗人的。”
“啊?”云晟一愣,原来跟突然换客栈的事没关系啊,“……是。”
“你先休息吧,就住这间好了,我去隔壁的客房。”林秉风扫了一眼云晟的右手,伤口已经好了。他心里依然担心云晟的身体,本还想着让徒弟住镇上最好的客栈,调整一下,如今却没去成,心下觉得有些对不住。“等晚些,我会让小二送饭菜上来。”
没给云晟拒绝的机会,林秉风说完就立马出门进了隔壁的房间,继续头疼去了。
论辈分,林秉风是沈肖的表兄,因母辈关系较好,林秉风自小就与沈肖接触较多,在沈肖满月的时候还抱过一次。沈肖长得讨喜,很受长辈们喜欢,连关系比较疏远的亲戚见了他笑容都会变得真情实意。林秉风也是很喜欢这个表弟的,眼睛大大圆圆的,像个小兔子一样可爱让人怜,一笑起来更是能直戳人的心窝子,让人觉得所有的糟心事都不那么糟糕了。那时,没人想过长大后的沈肖会是什么样。
沈肖三岁时,不但能凭本事抢比自己年龄大的孩子的东西,还能让告状的孩子领父母一顿打;五岁时,喜欢玩火、玩水、玩剪子,于是家里烧了一间柴房,附近的住户时常收不回干的衣服棉被,太爷爷永远失去他蓄了二尺的胡须;七岁开始在外边打架;八岁学会说荤话;九岁便偷看各种不堪入目的小话本。
林秉风深受其害。十岁时被表弟抢了风筝还挨了母亲一顿打;十二岁时表弟说带他去厨房看烤野猪,然后他就被关在了柴房,幸而从窗逃了出来;十六岁时表弟要看他的书房,第二天他就误看了夹在自己书里的话本。
沈肖十岁那年开始对武学起了兴趣,父母就着机会将他诓骗去了凌霄派。凌霄派,江湖上出了名的门规严谨,且门内弟子不仅要修习武学,还要修养心性、习文知礼。当然,若不是靠着关系,沈肖也是进不去的。
林秉风这几年单方面见过他一两次,不论是眼见,还是从家书看到的,都证明了这孩子还是长歪了!要是被他遇上了指不定又要酝酿什么坏水,虽然如今自己不再是孩子,这个表弟也许也不会再玩那些幼稚的把戏,但是,这人绝对是个麻烦!
惹不起,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