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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神句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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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疏风骤。
今日却万里无云。阳光照射在秋华殿一片焦土上,只投射下单调的阴影。残余的丝丝烟气,也在风中愈来愈淡。
临东君望着这一片废墟,不禁想起了曾经这门内偌大的幻境。旁人没有进去过,自然以为秋华殿就像外面看上去那般,唯有一坐破败的宫殿。其实推开门,才能看见这里面偌大的幻境——一片广袤的草原,悯夫人生前的故土,凛冽的北方。
如今一场大火,幻境终究是幻境,在烈火里遗留下的废墟,才是这里真实的面目。
临东君抬手,只见手掌处微微涌起丝丝波纹,调动阴阳,立下了一个结界。做完这些,临东君便转身独自前往未央宫。自打临东君登基以来,早先就立下了一个规矩,只要他不特意下令吩咐,不得有下人擅自跟随。一是因为他不喜欢一群人跟着,而是这些下人里,难保有些背景底细不干净的。
临东君还没走多远,一个转角,就被个醉醺醺,酒气熏天的酒鬼给撞上了。他向来是滴酒不沾的,猛地这么浓烈的酒味冲上来,不禁眉头一皱。这种厌恶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之后便恢复了帝君的镇定与淡漠。
那酒鬼撞上临东君后,本还是迷迷糊糊,硬扯着临东君的衣袖。但这酒鬼仔细一瞧这正被他拉扯着的袖子,隐约的金线,似是暗金色的玄鸟。
这人猛地惊醒,惊慌中抬头,正对上了临东君那一双明显压抑着怒气的眸子,这酒鬼后背一凉,立马给跪下了。
“微臣酒后冲撞了天帝,臣罪该万死,还请天帝责罚。”
临东君也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了眼被这人拉扯过的广袖,虽有些凌乱,但没有损坏。再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正是春神——句芒。这位春神,一直是南方帝君的属臣,而这次天宫中举办十年一度的万神宴,整个南方,却只派来了眼前这个酒鬼。
“罢了,你起来吧。”
听了这话,句芒并没有直接动身,而是抬头,略有些惊讶的看了看临东君,似乎是确定这不是玩笑话后,才敢起身。
“谢,帝君。”句芒用略略沙哑而颤巍的声音答道。
临东君也不言,只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春神一番,这人虽说刚刚酒后失态,却是眼眶微红,神情悲悯,酒气之下,是压抑着的痛苦。
看着临东君转身离开,句芒急忙道:“恭送帝君!”
临东君没有多说,毕竟,十年一度的众神宴,今日是第一天,不可能在这个酒鬼身上花费时间。不过他心下也有些疑虑,句芒这个方向,似是要去秋华殿,难道是南方帝君这个老头派他到秋华殿打探些什么?
当然,临东君也不会忘了,句芒有一个哥哥——秋神。当年秋神跟随那个人出走,他不可能轻易忘记。
临东君继续向未央宫走去。
待临东君走远后,句芒径直来到了远处的秋华殿的废墟。虽然没有十分靠近,他依旧能感受到结界真气的波动,正将他的衣角,轻轻扰动。
却说临东君径直向着寝宫走去。一路上,处处是装点宫室的,或者传送东西的,或者招待来客的,好不热闹。为了节省时间,临东君也不忌讳从人流最多的地方走过。就是苦了正在路旁好好做工的下人们,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给帝君行礼。
只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场所谓的宴会,怕只会不欢而散。
如今这五分天下,北方是极寒之地,幽冥之国,由北方帝君掌管,相传北方,皆是各类鬼怪所在之地。东方以及东海,先帝在时,便是临东君自己的地盘。西方则是天庭直接管辖。中土则是人类安居乐业的地盘,而人类则被神族时代庇护着。如果说前面这些都还算安宁,那么南方众妖之国,以南方帝君为首,几乎是天下人皆知其造反之心。
而这,也是这次众神宴安宁的外表下,汹涌的波涛。
进了寝宫,下人们正准备跪下,便被临东君止住了。就等着给这位帝君更衣的下人们,立马忙碌了起来。将老早各个制衣帽,装饰的局子里,做的衮冕给呈了上来。只等临东君一抬臂,更衣的侍女们,便连忙把这格外浓重的礼服,一件件给临东君换上。这一套衮冕,上衣玄色,下裳殷红,内里则是湛蓝色的中单,环腰还系上了敝膝、绶带、红罗大带以各式玉佩。
换好衣服后临东君尝试着走了几步,倒也真是够约束的,每走一步都感觉被这厚重的衣料给约束着不说,着些个玉佩总是相互碰撞,发出琳琅的声响。声响虽清脆,却让向来喜静的临东君有些不满。而且这些华服都是用神族的材料工艺制成,不似凡间衣料,可以施法变得轻便些。
这次是重大的宴会,临东君特别吩咐让几个得力机灵的下人跟着,今日是代表着天庭在神界出现,自然还是要讲究些排场。
出了未央宫,向着宴会的瑶池走去,临东君不疾不徐,由在前面撑着华盖的宫人走前面。他这一路上走来,虽不直接在前面,少了些锋芒毕露,却更加深沉与庄严。深沉如海,恐怕就是对他最贴切的形容。他向来不显不露,却总是在沉默里,将一切事情都尽掌手中。他不是阴谋家,也不曾暗中伤人,却总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挺身而出。正如宽厚包容的海。
但就是在那一个个国家大义和自己钟情的抉择里,他失去的,只有他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