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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娉婷袅袅软红袖 秦淮一醉见君心(上) 贾 ...

  •   贾珠下了轿子站在杏芸楼前时,赖勇背着他的一应行李,已是气喘吁吁。后头俩小子,也是赶路赶得双腿直打颤。
      待叫开了门,包了杏芸楼后头的一个小院子,打点停当。再收拾好屋子,伺候贾珠梳洗完毕睡下,已是二更天了。
      赖勇边烫脚边跟小子们叫苦:“咱们这般人物,到哪里不是人抬车拉。这大爷今儿也不知是着了甚么魔。回头叫老太太太太大奶奶知晓,大爷就吃这些糙粥坏菜,还不揭了咱们的皮。”
      俩小子忙机灵地赌咒发誓。说回了府里,断不会说漏嘴露了马脚叫各位姑奶奶们发难。
      又伺候赖勇泡脚净面,泼了泡脚水歇息下。这才吹了灯,挤去小耳房凑合一夜。
      也不敢睡踏实了,得支棱了耳朵,怕漏了主子使唤。
      贾珠静躺着,却满心都是白日里那红艳艳的披风。粉白芍药开的轰轰烈烈,五彩蝴蝶翩翩欲飞。
      红的浓烈,白的高洁。暗捻了金丝的枣红长裙熠熠生光,甩开了旋转成一朵赤云。香囊上的赤金流苏,直晃得贾珠眼花缭乱,口干舌燥。
      辗转到约摸四更天时候,贾珠还是起了身。也没喊值夜小厮,自个儿胡乱梳了下头,穿了衣裳便出了门。待掩了房门,却突然有一刹那失落和恐惧。
      乌沉沉的凉夜,檐下的气死风灯左摇右摆。月沉星稀再加上冷风一激,贾珠内心突然便打了退堂鼓。
      这般冷寂,又不曾事先约定,佳人定是尤在梦衾的。何况她应是已为人妇……
      这般一想,满脑子旖念便退了个七七八八。正踌躇不决,却恍惚听得不远处似是有人念戏文的声音。婉转娇怯,像极了那日之人。
      江南的客栈,同宅邸一般雅致,曲径通幽。贾珠一路穿花拂柳循声而至,月光如水花影婆娑。满眼红衣款款,他甚么都忘却了。
      那人双眼泫然欲滴,红唇轻启:“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贾珠直愣愣地急走上前两步道:“小姐莫哭!”佳人闻声一颤,忙袖子遮了脸便跑走而去。
      上次船上的丫鬟大剌剌拦了贾珠愤然道:“好你个泼皮无赖,上次便觉你不是甚么好人,现今儿居然摸上门来了!等着我家老爷打折你的狗腿!”
      “乔儿别说了,快些走。”佳人轻声唤了,头也不回便远去了。丫鬟又瞪了贾珠一眼,撵了过去。
      贾珠听得她说乔儿,脚步登时顿住了。乔儿,荞儿?这……
      怔了有盏茶功夫,贾珠才恍然回神。花叶蔓蔓,夜露深深,却倩影已不再。贾珠回到房间重新躺下,又是一阵辗转反侧。及到睡熟,已是快过了五更天。
      躺了约摸一个时辰,赖勇来扣了门。伺候贾珠梳洗时,看着他眼圈乌青,不觉哎呀一声道:“大爷您这眼睛怎地……”贾珠捞了铜镜一照,不由也皱了眉头。
      赖勇给了自己两个嘴巴,低声下气道:“大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寻了更好的住处去。定叫大爷住舒坦了。”
      贾珠捏了捏眉心,说了句:“你们好生待着,我出去走走。”便甩手出了门去。赖勇无法,便歇了搬客栈的心思。
      秦淮河畔,十里香风。入目莺莺燕燕,声声灯红酒绿。
      贾珠顺着人流却是行到了花河边。寻了个干净茶摊儿坐了,随便点了壶最贵的茶和几样常吃的点心。
      几个粉头看贾珠模样俊俏,又出手阔绰,便蹂身贴了上来,娇声软语哄他上了花船歇息。
      平日里,贾珠虽不喜却也会好言婉拒。今日不知怎,却是烦躁莫名。贾珠没好气地随便打发了那几个,暗道一声晦气。
      原就只是随便走走罢了,却被人流裹挟到这种地方来了。贾珠略显烦躁地扯扯领口,扔了碎银子便回了杏芸楼。
      及到杏芸楼门口,轿子却和另一顶银包角垂香珠的轿子对上了。两边轿夫都不肯让,贾珠道了声退一步,这才退了几步。
      彩线绣了雀尾样式的孔雀蓝轿帘掀了开来,却居然是贾珠魂牵梦萦之人。旁边的丫鬟还是那个乔儿,看见是贾珠便啐了一口。
      刚要开骂,从楼里一声轻咳。一个年约五旬,颔下一把山羊胡的老头儿缓缓走出来,对佳人道:“夫人今日却是回来迟了些。”
      佳人同丫鬟浑身一震,顾不得同贾珠计较。急急走上前,搀了山羊胡撒娇道:“老爷,今儿的戏是新排的,头一场演,着实好看。您没去那当真是可惜了。”
      三人往楼里走去,瞧都没再瞧贾珠一眼。贾珠如坠冰窖,心冷了一片。
      那般佳人,怎地嫁了个如此不般配之人。真真儿是一枝鲜花,插于了那牛粪之上,可惜!可悲!可叹啊!
      回到租住的小院,贾珠一阵气苦。那赖勇正与两小子在屋子里吃酒划拳,远远听得贾珠回来,忙整了衣裳帽子来跟前伺候。
      写了两页字,贾珠啪的一声把紫毫笔一撂,刷刷几下撕了,一团弄便丢在了画缸里。赖勇看见贾珠不痛快,眼睛一转狗腿地谄笑道:“大爷您这又是怎地了?”
      道了句无事,贾珠又歪在榻上拿了本诗经。
      偏翻开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烦躁地随手丢了书,贾珠看屋子里甚么都不顺眼。赖勇一脸莫名其妙,拾了书一瞧噗嗤便笑了。
      贾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斥道:“没眼色的东西,你大爷我正烦着呢,你笑甚么,还不滚出去。”
      赖勇死皮赖脸不依,油嘴滑舌道:“好大爷,我道为何你这两日,吃不香睡不熟的,原是大奶奶和几位姐姐不在,想女人了。”被说中心事,贾珠恼羞成怒给了赖勇一脚。
      赖勇顺势往地上一坐,也不起身,只搂住贾珠的皂靴道:“我的好大爷呦,这有甚么不好意思的嗨。您等着奴才这就安排去。”
      贾珠想着方才几个美姬,却是全无兴趣。遂嗤了一声道:“那些个货色,你当爷瞧得上。”
      国公府的家生奴才,那个顶个儿都是人精儿,三言两语便套出话儿来了。贾珠定是有见过甚么人,迷上了,只是不知何故未得手。
      忙斟了茶给贾珠,拍着胸脯对他道:“好大爷,您这是瞧上哪里的姑娘了,快些说与奴才我听听。奴才去给您打点呀,您就放一百二十颗心,包管儿错不了。”
      磨挲了一阵青花茶盏,贾珠唉了一声道:“算了吧,别忙活了。此番我是来乡试的,儿女情长岂不负了府里众人为我操劳之心。”
      那赖勇却是提了兴致,晓得贾珠脸皮嫩,不再逼问他。
      反而回自己屋提了两坛子黄酒,并一盘子桂花蒸蟹、一碟子芙蓉卷、一碟子盐煮豆。皆是方才,他同两个小子玩笑时的吃食。
      搁平日里,贾珠便是下酒也是不会吃这些简陋吃食的,今日里胸中郁郁,也便随手拈了尝尝。
      赖勇又出去点了菱粉糕、桂花糖蒸栗粉糕甚么的,陪劝着贾珠一阵痛饮。
      因那贾珠心有藏私,吃了不大一会儿,便已是醉了。赖勇和两小子伺候了贾珠歇晌,吩咐二人好生照看。
      赖勇自个儿,却是把夏布短褐,换了身丝绸长衫。又随手自贾珠行李中寻了把泥金高丽纸扇,摇着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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