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盼盼》尚北大

3、投胎

　　盼盼已经三天没有看到清水了。
　　桥头舀汤的，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姑娘，苹果脸，一身红碎花衣裳。她说她叫糖泥，是清水的表妹，契税受家人所托去人间办事，估摸着得一周才回来。
　　跟她表哥的安静不同，糖泥像鹦鹉一样多嘴。有她在，盼盼也不寂寞，只是眼里熟悉的影子换了人，总有些不习惯。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盼盼回头，霎时呆住。
　　李判官领着一个年轻姑娘，站在盼盼面前。
　　“刘雨！”
　　压抑了五十年的思念在心里千回百转，化成一声低低的呼喊和满脸的泪水，盼盼搂住了刘雨。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盼盼把头压在她肩上，呜呜的哭着，跟从前他们在一起一样，昨日重重，潮水般重现与他眼前。
　　“是我。”刘雨温柔的笑笑，双手托住他的脸，犹豫刹那，踮起脚尖，吻了下去。
　　唇与唇相贴，两条鲜红的细蛇在口中交缠。
　　过了许久，刘雨才放下脚尖，脱离了盼盼的口，细长而透明的涎液顺着双唇的分离而越拉越长。
　　“我终于等到你了！”盼盼又哭又笑，手足无措的擦着眼泪，说：“在这里等你那么久，就是要跟你一起喝孟婆汤，然后一起过桥。这样我们下一世也许还可能在一起，清水都说，只要两个人爱的重，就算喝了汤，下一世还有可能在一起！”
　　刘雨凝视着他的眸子，点点头：“嗯，今生不能长相厮守，来世我再去找你。我们约好，来世，我们两个要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哪怕变成老头老太，我也要拉着你的手，再也不要被车撞了。”
　　“拉钩。”盼盼像个小孩，朝刘雨伸出了小手指，有幸福的光在眼里闪动。
　　两根手指紧紧拉在一起，定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刘雨拉着他的手，走到糖泥面前。
　　看着糖泥递上来的小碗，那一汪在碗里荡漾的汤，清清亮亮，却总像看不见低，盼盼有些胆怯了。
　　“喝吧。”刘雨拍了拍盼盼的肩。
　　“你呢？”盼盼没有看到糖泥舀第二碗汤。
　　“上头特许这姑娘不要喝汤。”李判官（被遗忘）走了过来，严肃（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她生前做了很多好事，所以上头同意了她的这个要求。”
　　盼盼有些惊异地看着刘雨道：“为什么？”
　　“这样才不会让我们下一世的相遇变成‘可能’。”她握住盼盼的手，温柔的眼神漂浮着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你！”
　　盼盼愣了一下，破涕为笑，接过碗，对糖泥说了声：“带我替你表哥说声再见，还有谢谢。”
　　“我会的。”糖泥拍着胸脯保证道。
　　在盼盼举起碗的刹那，刘雨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不解的看着她。
　　“有没有恨过我？”刘雨很认真地问他，“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什么也没能给你。”
　　“我只恨我在你身边的时间不够多。”盼盼回答，没有用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滴眼泪，从刘雨的眼角落下，比水晶更剔透。
　　她用手指将这枚眼泪沾起，轻轻摁在盼盼的眉心。
　　那道在他头顶盘旋了五十年的黑气，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你在做什么呢？”盼盼以为她伤心过度，“傻瓜，哭什么呢，我们马上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了！”
　　“嗯，去吧。”刘雨吻了吻他的脸颊。
　　再看她一眼，盼盼仰起头，让那温凉泛苦、苦中又带着辛辣、辛辣又染酸甜的液体缓缓滑入口中。现在她才知道孟婆汤的味道是那么怪，但是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人生的味道，不过如此。
　　盼盼的意识渐渐空了，只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对他说，往前走，往前走......
　　当盼盼的身影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时，刘雨怔怔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一阵淡烟从ta脚底氤氲升起，当它散开后，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神色安然的清水。
　　“居然也不想想，都过去五十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他摇摇头，垂眼一笑，“多么没心眼的小子。没人在身边，真不知道你会上几次当。”
　　“兄弟你居然哭了！”李判官（依旧被遗忘）惊异地看着清水。
　　“哥......你......”糖泥不只是惊讶，好像还被吓住了。
　　清水慢慢转过身，朝他们露出释然的笑容——
　　“我想，我大概没资格做孟婆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有点短，因为没时间，等签约了肯定大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