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种记》松塔塔塔塔

2、第二章 那

　　那林先生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依旧心情不错的样子，陆渺哪怕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他嘴角必定挂着一抹笑意。

　　金拂晓先问了出来：“林先生为何不愿意做这笔买卖？只要您愿意，金玉楼决计不会让您吃亏。”

　　林先生叹了口气：“并非是我不愿，只是那花朝丸之所以失传已久，除了制药手法极难以外，制成它的主要原料凤尾花更是难得。林某这次能侥幸制成，所费凤尾花不计其数，所得花朝丸大部分都作为提供凤尾花的报酬给了别人了。”

　　那三人不知还有这回事，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吴瑶小声道：“那不是还有小部分嘛。”

　　穆敛制止道：“瑶儿。”

　　林先生笑道：“这小部分嘛自然还是有的。”在他们开口前，又说，“只是我扶生派救人的规矩各位也知道，只救有缘人。你们小师叔我尚未见到，金五公子怕是连这花朝丸的下家都未找好，我自然不能把它给你们。”

　　吴瑶急问：“敢问林先生，如何才算有缘人？”

　　扶生派听着像是救死扶伤的意思，都说医者父母心，却也不一定。陆渺心想，那林先生看着温润亲切，实际却很是恶劣。这有缘人说不定就是他们扶生派不想救人的时候拿出来搪塞人的借口。
　　有缘人，不存在的。陆渺再次端起茶杯。

　　林先生回答的不紧不慢：“比如那边坐着的那位穿狐裘的公子，与在下就很是有缘。”

　　陆渺险些被一口茶呛着，那求药的三人循着林先生的目光看了过来。
　　身披白狐裘的少年不过弱冠，面色苍白，仿佛用一整块细白瓷制成，唇色与眉色皆浅淡，看着不好接近。但因着被呛到了，他的脸上浮起浅浅的一抹红，恍若在上好的邵阳纸上落下了一笔丹青，好像原本在天边的人飘落凡尘，变得孱弱又艳丽起来，让人想保护，又想攀折。
　　这少年公子不仅体弱，还有眼疾。一条浅青色缎带缚于他的双眼之上，不知被谁在脑后系出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一直垂到后腰之上，尾端还有两个精致小巧的玉铃铛。
　　一个美貌又病弱的小瞎子。

　　这个小瞎子此刻很是无措。明明是那三个人缠着另一个人要东西，他不过是正好“旁观”，怎么这火突然便烧到了他的身上？
　　不止是陆渺一个人糊涂，除了林先生，另几个也都摸不着头脑。
　　吴瑶喃喃自语：“这有缘人莫不是看脸的？”

　　金拂晓低声咳了咳，先开了口：“林先生这是何意？”

　　陆渺只听到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这小公子穿着青色甚是好看，林某看了便心生欢喜，不是有缘是什么？”说话间，那林先生的声音已近在陆渺耳边，他坐在了陆渺身边，执起茶壶为陆渺续了一杯，“不知这位公子可愿让林某为你诊治一番，林某愿用三粒花朝丸做报酬，公子意下如何？”

　　饶是陆渺平日里再沉稳冷静，也不过是个没出过岛的弱冠少年，突然独自遇上这种状况，也不免手足无措：“这位……林先生？我们不过初次见面，为何……”

　　林先生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施施然开了口：“世间有疾者何其多，医者同样不计其数，林某医不尽天下人，也没有这么远大的志向，便挑上自己顺眼的几个医一医，你合我眼缘，身体也不甚康健，我替你医治一番，顺便交个朋友，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渺隐约听到吴瑶在冲她师兄说：“果然就是看脸。”
　　这话说的，陆渺忍不住笑了笑：“莫非林先生的朋友都是医出来的？”

　　林先生也不在意：“不瞒你说，林某的朋友，确实多半有病。”言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很是不快的“啧啧”两声。

　　陆渺正等着师兄回来，闲着无事，更何况他的身体不好是由乐种丢失引起的，平日里岛上的人怕他伤心，并不向他多谈他的身体，他也就有些好奇：“那么就有劳林先生了。不过我的病，怕是林先生也无能为力。”说着他便向林先生伸出了手。

　　听他这么说，林先生倒像是被激起了性子，轻轻搭上陆渺的手说道：“林某虽然医术不精，却也从未有人能让林某觉得‘无能为力’过，你这般说，我却是非要治好你不可了。”

　　林先生出身扶生派。江湖中人皆知，这“一阁一谷一岛，三派六楼十二门”之中，除了行事古怪的无咎阁、与正道相看两相厌的屠神谷、神神秘秘但由于过于神秘所以基本见不到的韶音岛，这玄机榜上三大顶级门派不可得罪之外，遇到专接刺杀生意的刺秦楼，掌握武林七成以上生意的金玉楼，以及专修医术的浮生派也都得要客客气气的，尤其是扶生派，毕竟谁还没个头疼脑热受伤流血说不定就要求到人家头上。因此林先生的手也称得上是养尊处优，白皙修长。

　　而此时这只修长的手正搭在另一双更细嫩的手上。陆渺的手比林先生的手要小了一圈，因为病弱而格外纤细，又因为被哥哥溺爱仔细将养，泛出少年特有的莹润光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在少年细嫩、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久久不移开，还轻轻的摩挲着，让人怀疑是真的脉相如此复杂还是对方在趁机干点别的什么。

　　虽然此时与另外三人已经无甚干系了，但他们仍未离开。金拂晓移开了盯着那两只手的眼神，轻咳了一声。吴瑶倒是没想太多，问出了口：“林先生，怎么样？”

　　林先生连道两声“奇怪”，却并没什么丧气的样子，反而充满兴味，“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病症，也不像是天生带来的体弱，有趣、有趣！”

　　陆渺轻笑着问；“不知林先生可有办法？”

　　林先生道：“林某这一时半会儿确实无法药到病除，不过……”
　　他尚未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狗贼！放开我师弟！”
　　提着一手点心的柳眠花死死盯着林先生放在陆渺手腕上的手，万万没想到，他紧赶慢赶，千叮万嘱，仍是让涉世未深的小师弟被奸人哄骗了去！

　　穆敛：“……”

　　吴瑶：“……”

　　金拂晓：“……”

　　陆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