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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听 “他应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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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名将玉佩塞进内袋里,起身应着:“来了!谁啊?”
门外那人开口:“吴哥,是我!”隔着门板,声闷闷的。
吴名心下了然,却还从门缝里张望,果然是破衣烂衫映入眼帘,开了门,那人裹了一身土味儿径直进了屋,还喘着气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摸出了桌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凉水,一口喝了,这才道:“吴哥,扰了你了,我是方才才回的村。”
吴名倚着门,摆了摆手:“有日子没见了。”
这人叫阿更,是个叫花子,看着不过是十几岁的毛小子,神情很是机灵,人却总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怀里揣着破碗,正是个讨钱的好手。
叫花子里也分得出高低,其中最次的是患病,残废的,他们本就只剩半条命,只能半死不活地蜷在街头巷尾,等人赏一口剩饭吃;好一点的是流民,这些人本也有家有产,或受灾或遭战祸,不得已逃难,大抵还算健全;像阿更这样的便可算是花子里的上等人了。据他自己说,他是个孤儿,从小便乞讨为生,很是摸索出了一套经验,死缠烂打坑蒙拐骗样样精通。他的破碗从不接饭菜,专门盛钱,往那繁华市井里一绕,招数一使,直哄的男男女女善心大发,慷慨解囊。一天得个够吃饭的铜板不在话下。
且他熟知其中讲究,不肯在同一块地方久待,总到处瞎跑着。按理说乡村原是讨不到钱的,也不知他怎么就溜进了降光村这穷乡僻壤,又相中了这儿什么样的风土人情。这小半年,时常来村里小住,竟像是回家,当然,住的都是荒田野地。偶尔来这道观里占个地儿,吴名也没撵他,一来二去成了熟人,他嘴甜,把个吴名道人“吴哥吴哥”的叫。
他此刻放下了杯子,咧嘴笑了:“可不是么,吴哥,如今可不比从前,不太平了,钱也不好讨,我就走的远了。”
吴名没接话。
阿更接着说:“吴哥你不知道,我这次遇着凶险了!”他瞪着眼,做出一副受惊的表情。
吴名身子略微前倾,很配合地摆出好奇的样子。
阿更果然受用,说的更是声情并茂,他比划着手:“我往东边去,一直到了桃花溪,我听说那附近的几个城镇,很是有些富裕——哎,从前并不用走那么远……我到了桃花溪,往城里去的路上,远远见着了一个村子。”
“险就险在这里!”他拍了一下桌子,眯着眼,神秘莫测地道:“我走地近了,才看真切,哪里还是什么村子,屋舍都给烧光了!人自然也是都没了,戳在地上的尽是些烧的焦黑的屋柱,房梁。还有些样子奇怪的,定然是焦了的死人了。我还见着血了,就在火没燎到的地方。我一想,坏了,定是遭了匪了,痕迹还新,想来歹人还没走远,我赶紧跑了。”
“唉,好端端的村子,成了这样,你说吓不吓人!”他像是心有余悸,还抚了抚胸口。“我一时不敢瞎跑了,只想着原路返回,中间偷偷上了人家运货的马车,也就这两天吧,就回这儿了。”
吴名安抚地拍了拍阿更肩膀,提了两只蒲团来,递给阿更一个,自己坐了一个,慢悠悠地道:“若是土匪,劫财便罢了,何必屠村?况且普通土匪哪能做得这样干净,当地既富庶,想必素来太平,不像有匪患的。”
阿更挨着吴名坐了,贼头贼脑地,压低了声儿:“那,哥,依你之见,该是什么人干的?”
吴名扭过头,盯着他看。他的双眼生的凌厉,这样盯着人的时候,总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阿更莫名有点儿慌,眼神躲闪开,不跟他对视,他耍赖般地嘟囔着:“算了算了,不说就不说吧,这么吓人的东西,我也不想知道了。”
吴名伸手,往他乱蓬蓬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看着别处,话却是对阿更说的:“你到了跟前才知道这桩祸事,可见动手的人利索的很,来去并不声势浩大。不过一个普通的村子,杀光而后烧尽,这倒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在这住了口。
阿更听的聚精会神,此刻更是凝神屏息,等待下文。吴名却忽地笑了,无所谓地道:“没准儿是什么大妖怪呢。”
阿更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胡说!现而今哪有妖怪有那个胆子,就是真想不开,也没那本事啊!”
吴名却没理他,起身径自向里间去了。
*** ***
天界奇景繁多,四处皆是名胜。
西天有天柱为镇,仙灵流涌。天柱通体洁白,莹莹光耀,柱身有金光咒文浮闪。上不可窥其顶,下不可触其基,横不能度其宽,纵不能量其长。传闻乃上古创世之神仙躯所化,立天边,定乾坤,镇仙场,分灵流。巍巍耸耸,不倾不灭。
南天接下界,竖万道天门,兼有灵阵无数,符光跃动,有隔空飞传之能,汇通八方,络联两界。
东天仙山林立,净潭浮空,灵雾翻腾,云水相逐,风露竟缭。奇花异草,珍兽仙禽,数不胜数。此境中灵流丰沛,风光如画,各家仙府多立于此。北天冰雪遍覆,冷霜不绝。有奇象“不冻寒水”。亦有仙家居于此境。
玉闻自下界返回南天,经天门,运功踩了个法阵,眨眼便回了北天玄清殿。
他没有仆从,殿内空空荡荡。摆设也不多,好在归置得体,井然有秩,似有雅意。他此刻歇在一间静室里,室门上有一牌匾,上书“见字”二字。他坐在桌案边,桌上放了一盘仙果,色泽鲜红,圆润饱满。他一边吃一边翻看一本自下界得来的书,正见着那句“玉宫桂树花未落,仙妾采香垂珮缨。”,玉闻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发了会儿呆。
笔架上挂了一只银玲,忽地无风自动,发出叮铃脆响。玉闻放下书,催灵入玲,银铃不响了,却自玲身周遭升起一小团白雾,渐渐变化了形状,隐隐能看出是只俏皮的小狐狸。那银铃又是一动,传出来的却是个少年的声音:“星君!”
玉闻正要应,那声音又道:“星君!那人没同我说实话,但我瞧着他那样子,定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嗯,”玉闻沉吟,道:“这便是表态了。”
少年不解:“啊?那他这是表的什么态?他知不知晓,愿不愿说,有什么深意?他究竟是不是星君要找的人?”
玉闻笑了:“傻小子,他当然是我要找的人,不然为何要与他周旋。如今他不愿挑明,只与我们打着哑谜,就表示他不愿掺和。不过,我总得让他掺和掺和。都一样的,我不过白试探着。”
“啊……”少年听着玉闻话里的意思,道:“那,他现在是不是识破我了?”
“怎么会。”
少年松了口气。
玉闻又道:“他应当是见你的第一面就识破了你。”
少年:“……”
*** ***
这日吴名睡到了晌午才起身,他照旧规矩地添了符水,点了清香。又拾掇一番,这才去开观门。
午间日头正大,屋里一下亮堂了不少。吴名低下头,瞧见了门口的一篮红果子。他没去提,先四下望了望,果然空无一人。半晌,异变突生,只见吴名骤然飞起一脚,踢翻了竹篮子,红彤彤的果子滚了一地,都灰头土脸地趴在了土里。
玉闻正隐匿身形藏在暗处,此情此景尽收眼底,他一把合上了正摇着的扇子,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只见那吴名掸了掸袍角,转身往屋里去了。
过了两柱香才再出来,竟俯下身将那些果子捡了起来,揩干净放回篮子里,拎进了屋。
这下把玉闻看糊涂了,正不解,却见吴名又出来了——他这回是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