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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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1991.英国
偏冷的季节。
这是一座建筑规划密集，但人口意外稀疏的偏隅小镇，此时凌晨三点，正同往常一样宁静，是几乎所有人忙碌一天疲惫安睡的时刻。
小镇一角。
一只橘色的短毛猫正缓缓舔着爪子，然后从墙沿上踏着猫步轻巧的跃下，一整团毛球下，肉垫悄无声息的落地。
它慢条斯理的摇晃头部，银白胡须在微冷的空气中颤动，绿色的大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对面一户令猫都感到异样的人家。透过厚重层叠窗帘的缝隙，能够隐约看见一丝丝细微但鲜艳的绯红色光，随后这光由内向外，几乎争先恐后冲着缝隙直射出来，异常晃眼。
橘猫被吓了一跳，猫眼中顿时充斥着红色光斑，竖瞳狭窄成一条细缝。虽然那光没持续多久就消失了，但它还是被吓的炸毛，尾巴笔直向上翘起，压低身子冲着那边窗口喵嗷的叫唤。
屋内。
特制的巨大黑色绒布，作为窗帘被房子的主人钉在墙上，死死遮掩不久前房间里曾四射的红光。
窗门紧闭，浓郁新鲜的血气与肉类腐败的气味混杂在密封空间内，令人作呕。
年幼孩童正是在这一大团恶心绝伦的气味下，伴随着窗外压抑凄厉的猫叫声睁眼的。
他睫毛微颤，猩红的眸有一瞬间，因自身根本未曾回应就被迫，强制的降临而不满的晦暗，不过因他生来看的开的好性格转瞬即逝。
与往日不是没有过的意外召唤还有所不同。
他此时仰躺在床上，肌肉僵硬，身下是坚固冰冷的铁艺床，腕关节被镣铐锁在床柱上，细嫩的手腕被雕刻有细密花纹的特质合金环勒死，从降临现世到现在只一会儿，就有了圈显眼的掐痕。
“……”孩童沉默了一瞬。
“啊啦……？”
吉尔伽美什打起精神来。他眨了两下眼睛，疑惑的侧着脑袋左右观望，金色细碎的发随着动作柔软的一晃一晃。
以被锁住还要僵着脖子抬头的姿势着实吃力，猩红的双眼很快就发现了什么，“呜哇”一声就又躺了回去。
这是看到了些对于未成年孩童来说有些不堪入目，如果要出镜至少得打上马赛克的物体。
不过那些垃圾也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吉尔伽美什的表情迅速从有些吃惊转变为闲适的，甚至面带微笑。
“哎呀，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又不免有些惊喜呢。”他自言自语的这样说着，在场明明没有活着的生物，偏偏像是在隔空和某人对话。在被召唤进入这个世界就已经在接收了大概的基础情况，幼吉尔在稍微的了解些情况后便停下观察四周的动作，眨着眼扫了眼自身。
下半身的情况还在意料中吧，这副躯体没到惨不忍睹的地步。
脚踝被手铐勒的比手腕更紧，合金环基本都陷进肉中，并且里头应当是嵌了刀片，那种尖锐的痛处十分清晰。恶劣又细致的作品，就算对于受肉的从者来说也疼了点。
完全想不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如果召唤者还存活的话多少能起上作用吧。
何况，更令人不满的在于，现在是被掰成了个大字，除了胸腹部两边深红色魔纹外，身无外物，躺在铁架床上就像只待宰的羔羊。
不过情况也没表面上这样糟糕，虽然因为这种强行召唤且被拘而感到不满，但凭白无故收获了具已受肉的躯体，所以心情意外的还不错。
而带给他这份复杂态度的人物，在先前吉尔抬头时刚好勉强看见了一部分。
那个本该作为召唤者的，他的Master此时正在床底下，作为恰好是一成人份的肉量，血肉新鲜自成一体，与旁边的阵格格不入。
阵是个混杂了单位姑且为十数量不计的，不少明显拥有魔术潜能的生命，或者说是泥状的物体。
上头缀了些紫黑色并缓缓蠕动的触手，多样混合后在房间中心书写出了这个特殊的圆环魔纹，完美起到魔术阵的用处，也因为使用材料的差别增添不少意外性，而其他多余的残骸则铺满了法阵外圈的所有地面。
从地面书写的阵来看，是在中间段计算就出了差错，不但召唤错人也送上了自身性命，不过这种不值多提的腐败又天真的杂碎，在胆敢用这种东西来召唤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吧。
吉尔伽美什，以如今年幼从者的姿态应召并不常有，但除此之外，圣杯战争这种事还算司空见惯了，也多次的被大人的自己以各种各样无趣的原因服用返老还童的药水而显现。即便如此，现在这种夸张的情形也是微妙了一些。
吉尔望着泛黄的屋顶有些无聊的想着，这蠢家伙临死前也算是无心的做了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虽然代价令人头疼，这边就先收下了，反正也不会退的。
他未曾改变姿势，身侧却凭空出现了光芒璀璨，正一圈一圈荡漾开的金色涟漪。
随后一条锁链自中心破空而出，非常迅速，四下碰撞都精准击打在镣铐上，镣铐仿佛什么石灰泡沫样的物体脆弱的粉碎了。
脱离束缚的吉尔从铁床上站起来，活动关节并稍稍感受下这白白得来的身躯，抬手把天之锁撩过来。
名为天之锁的律神宝具于是漂浮在幼小的王周围，从上到下绕了三四圈，柔和的金银色流光溢彩，十分体贴且有兴致的给他创造了个背景。
幼小的王十分习惯天之锁的这种自主化，或者是明明作为不通人性的锁链但依然有的‘下意识’行为。
吉尔抬起手，锁链带有较短楔子的一端为首缠上他的右臂，左手则在再次出现的金色涟漪中不断摸索。
“毕竟已经受肉，服装就不能少了……”吉尔思忖着，这是在他凉飕飕的臀部接触冰冷铁架床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是人类都会拥有的盼望舒适温暖的天性，这正无论如何都抢在所有需求顶端。
他的意识在财宝中扫过，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时不时还从中往外打包丢出了几样暂时无用武之地并十分碍眼的成年人才会使用的物品。
“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成吧，嗯这些都是大人的我的……”
“话又说回来，别的先不提……这审美差到会令人发自内心感到悲伤的紧身衣是怎么回事。”金发的孩童一边翻找，突然眉头皱起，把一件明明用料上等，却版型怪异配色奇葩的紧身衣提了起来。
“嗯嗯，这可真是不得了。”槽点太多的东西有时就是不知从哪里吐起才是。
吉尔随便嘲讽两句。若无其事的露出一神秘微笑后，动作粗暴的将之塞入角落那堆顶端摆放一顶王冠的珠宝山底下，这是打算就此雪藏了。
但就算在小小的恶作剧完成以后，他也没能找到像样点，能穿到现世，还符合节气的服饰。毕竟财宝大门曾经通往的还有另一个与自己两看相厌的家伙，啊，还有一位年纪再大点的。
明白这一点的话就算是用脚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是同一个人，这又是何必呢，吉尔只能在另外方向挑挑拣拣。
“如果只是衣服的话还是…啊，有了。”
被找到的是套白色镶金边的服饰，作为生前幼年时期在乌鲁克穿过的短装，虽然各种不符合季节时代，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
这个房间依旧弥漫恶臭，可迅速着装完毕的金色小少年像是失去嗅觉一样不动声色，他整了整外套和手环从床上轻巧的跳下地。
此时箍着两圈金制足环的脚踝上，带着血痕的伤口因优秀的自愈能力已经迅速的恢复了。
他踏足处正是组成魔法阵的无数碎肉中心，唯一一块不被污秽沾染的狭小空地，原因则是原先这里曾摆放有触媒。
侧着头打量这些残骸，吉尔额头金色碎发随动作乖巧的垂向一边。
印在眼前，在这阵以外召唤者残害倒下的地方，黑红色怨气为载体，浮现着一个个哀嚎的面孔以细小的形状相互缠绕交织。虽然他们虚浮暗淡，甚至神态茫然，可也能看出不就后就会呈现卷起飓风并突破房屋的场面吧。
“哎呀呀…”吉尔看了会儿，抬手揉了揉脑袋，皱着眉一副困扰的模样，“不能放着不管，该怎么解决你们呢。”他的声音稚嫩且清亮，但处在这类灵异画面里就略显诡异。
吉尔话音刚落，就看到那股散乱又凝聚的怨气一滞，收束起来如同海浪般在半空打了个转向吉尔奔袭而来，气势汹汹，扭曲的面孔甚至一齐发出了凄厉的尖啸，似乎非常恐惧的样子，刺的人大脑轰鸣。
只可惜，除了他额前的发丝被带起的吹开了些许外什么也没能发生，他手部所戴的金环一闪，数瓣蓝色魔纹的透明物将黑红色的怨气尽数抵挡在外。
“啊哈哈，好激动啊，不过这也是当然的了。算了，就全当做是我的谢礼吧……就这样消除怨气，之后就能送你们走了。”
用游刃有余的平稳语气这样说着的吉尔眸子里盛满笑意，笑容灿烂的可爱样子衬着阴暗肮脏的室内都亮堂了一瞬，当然了，这句带有安慰的话与这份好意仅仅是对着那些莫名丧命的幼童，并没有召唤者的一份。
年幼的王虽然脾气很好，但是对于这种渣滓还是直接处理就是了。
王之财宝里拥有着几乎一切宝具的原型，自然也包括拥有超度，净化，洗涤一类功能的宝具。
他从金色漩涡中取出一红色吊坠样的物品，长长的绳结后连着五颗一串金色球体，被红绳束缚包裹在内。吉尔拿在手中后半秒不到直接把这串吊坠丢入黑红色的气柱中，果真是十分豪迈的使用方式。
随后金红色的光芒四射，混乱而复杂晦涩的能量场中似乎有梵音在隐约的传出，但细听又只剩下灵的尖啸声。
“那么就趁热找找，现在你躲在哪呢？”吉尔猩红的眼睛半眯着喃喃自语，仔细小心的分辨着一团黑红中哪张脸最丑最为狰狞，毕竟大家现在都长的差不多了，还是比较难找的。
虽说差别不大，也还是有细微的不同，他找到了混在里面乱七八糟，且同样不甚清晰，但唯一成年气场的灵魂。
“找到了。”
话音落下，自他身后漩涡一圈圈的荡开，如同金色的涟漪，从里面笔直掷出一根银头的箭矢。
箭矢随即快速标记目标，锐利的锋芒带着破空声冲着那张似乎已经被净化到逐渐拥有情绪程度的惊恐面孔射去，那脸上的表情几乎裂开，他慌忙逃窜，但周围魂挤着魂之间毫无缺口，居然躲闪不开。大概是从未如此后悔杀害这么多生命，被击中的魂魄连发出最后的哀鸣都来不及，迅速的往周边逸散开去，然后骤然消散了。
不过那根银色箭矢的使命到这里也并没有结束，解决完成年灵魂后失去目标的箭头端朝下坠落融入地面。
就像是火种落入倒满汽油的池子里，赤红的火焰以箭矢落点为中心一圈又一圈，不断的蔓延，并迅速的占领了整个房间。
被突如其来的火不断灼烧的肉块们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肉香混着本身室内的恶臭，产生一种微妙的气味。
吉尔皱起了脸。
但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火焰势如破竹气势汹汹，在连那些幼童灵魂都还没净化完前，就将地面上的肉块触手连着油脂和血液灼烧的一干二净，最后一丝火苗甚至讨赏般围着吉尔周边肆意的绕了一圈。
灼烧后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散乱的摆着晶莹剔透的细碎小晶体，这些是多亏那只已消散的成人灵魂没有丢弃一丝肉量才得以形成的□□煅烧后集成的碳元素结晶。
“嗯嗯，干的不错。做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吉尔满意的点头赞道。
等到净化也结束后，金发的男孩丝毫没有为此方地界警察着想。天之锁环绕于周身，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几下就跨过地上的晶体往出口去了。
因为有善于回收的优秀宝具，因此并没有需要特地去收取方才使用的两样，而净化完全的红绳舍利在落地的霎那间化成了金色的细碎砂粒在空中消失，回到了宝库中。
吉尔推门而出，凌晨的空气冷峻，鸟鸣声微微可闻。
是太阳未升，但万物已苏醒的时候。
终于脱离了密闭的空间，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清冷空气中零散的魔力因子令人心情愉悦，他走下石阶，水泥制地面透上来的阴凉略微渗人。
“到早晨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