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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弥生(一) “就算你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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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一场硝烟,弥生国大乱。帝王刘子鉴残虐暴政,□□嗜血,被大臣江悯怀杀害,尸体碎裂丢到淮江,众目睽睽,大获人心。”
话罢,一小儿问道:“接着呢?”
我喝了口茶,摩挲着杯沿,茶香四溢,笼罩着周围,一缕淡淡的白雾抚过我的嘴唇,轻柔散漫。前面是白布屏障,可以隐约看到小儿的轮廓。
收留了纪宁后,为了生计,延传了老爹的说书,前几日纪楼开业,找酒庆贺时无意发现了一道暗门,推开后是五面书墙,高度惊人,那番光怪陆离之景,着实刺人眼目,兴许是前楼主所留。我和佑宁翻了几本书,发现故事倒是风流别致,荡气回肠。
这不,正好拿来当说书的范本。
思绪回来,我继续缓缓道来:“刘子鉴是个十六岁的小儿,满身戾气不输纣王,百姓苦不堪言。江悯怀是个文臣,却未曾想有一身金铜之本领,众人推举其做下一任帝王。悯怀百般推辞,扶持其兄江原继位,好在江原谦逊恤民,加之亲弟作保,新一任弥生国王就此而来。”
“弥生国一夜姓江,刘氏成为外族,江原却不分里外,积极任用刘氏臣子,娶刘子鉴嫡姊西苑公主为王后,深得人民爱戴。
却不知,其实刘子鉴未死,那碎尸只是个刚死的囚犯。所谓的一场“绝杀”不过演戏罢了。原来江悯怀心怀天下,认为童稚只需引导教育便可走回正道,瞒着兄长将那半死不活的暴君藏到了密室。”
记得书上是这么写的:
睁开眼是一片黑暗,烛火摇曳,头脑昏沉,刘子鉴摸了摸自己的四肢和头,心想:莫不是自己从
刀剑下勉强九死一生?
“吃饭了。”熟悉又仇恨的声音响起,刘子鉴望着前面一身白衣,好不谦谦君子之人,扯了扯嘴巴。
“怎么,想把我囚禁起来,千刀万剐,还是看着我这张脸,卧薪尝胆啊”
口中满是嘲弄,眼里凶狠和杀气不符合年龄。
面前这人嚣张狂妄,江悯怀还是耐着性子,缓缓说:“当年,你屠贾族,灭贾钟,报我杀父之仇,此恩未报。”
“呵,我并不知什么杀父杀母,只觉得那老家伙傲着胡子,不顺眼才把他的肉割下来给那些市井乞丐吃了,呵呵,你这么知恩图报,还要弑杀恩人,可真是有情有义啊啊哈哈哈”
心中有火苗燃起,看到少年血凝固在嘴角,伴随着刺耳的笑声,悲惨的尾音。心里凉了半截,江悯怀一字一句地说:“报私恩,为小义。灭刘氏,为大义。”
“今后我会教导你,担起刘氏先祖的责任。”
“从此你就住在这儿,别人问起,就说是我的远方亲戚。若再问起你的名字,便说叫悯生,望你有悲天悯人之心,再生为有情有义之人。”
刘子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过又掉入了深潭。
很快两人陷入静默,江悯怀刚要离开,便看见对面拿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心底好像多了几丝不明的意味,可能是期待,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今日月亮很圆,却透着寒气,透明如一片玻璃,易碎。
翌日,密室亮堂起来,没有漆黑的墙,没有满地的血迹,更没有手铐和鞭子。有的就是一张木床,一个木桌,地板也是木质,木桌上有一盆夜来香。
刘子鉴醒来,江悯怀给他了一件洁净而明朗的白色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不像平日华贵的冕服,空有一副皮囊,穿起来费力又麻烦。头发用一条金色发带绑上,干净清爽,五官精致,如果不是眼底隐藏的戾气,倒真像个岁月正好的少年。
江悯怀淡淡地抽出怀里的书籍,是一本诗经,嘴上轻语:“你若能静心读书,待我满意,便可让你出去。”
对面之人依旧没有说话。
晌午,戏水亭中有人正在喝茶,穿着暗蓝色素面绸衫,头发简单地束着,腰间挂着一深蓝色锦囊,竹叶掩映之地清幽怡人,更衬着喝茶之人十分别趣。一片竹叶掉进了紫砂壶中,茶水溅了两滴在那透亮的手指上。
江悯怀正在看手上的弹劾书,这是兄长交给他过目的。上面是对刘氏恶行的列举,以及灭族的上鉴。一句句清楚明了,有些江悯怀先前本就知道,有些倒是令人讶异。
以下:
一.刘子鉴杀人如麻,上至兄弟叔叔,下至忠臣信士,无恶不作
二.刘氏家族奸*叔嫂,乱*姊妹,眼中毫无世道礼法
三.刘子鉴私订骇人刑法,手段残忍
四.刘子鉴亵渎先祖,篡改历史
五.刘子鉴私养小官,夜逛南院,叫人不齿
六.……
听过刘子鉴风气不正,却可从未听说龙阳之癖,可见此等弹劾也有欲加罪之嫌。
江悯怀放下书卷,抬眼不经意一瞥,透过竹林隐约看见了书中主角。
阳光笼罩在这片人影上,少年穿着暖黄的衣衫,怀里抱着一只黄猫,嘴角散发着浅浅笑意,手正骚弄着小家伙的脖颈。这幅情景美的不太真实,江悯怀不由得再望了几番,那黄猫卷着尾巴,蜷缩在那人怀里,半眯眼睛,放松了全身戒备。还记得自己曾经想碰它一下,尾巴一束,转身溜走。未曾想,小家伙的口味倒是独特的很。
江悯怀呆愣了很久,最终笑了几声,回房了。
如果他踏入房门时再转个头,就可以看见少年手心里藏着的一把小刀半露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回头。
三日后,刘子鉴出了府门,江悯怀伴随着他出去。]虽说刘子鉴暴政,残血。却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上朝有帘子挡着,下朝玩美人也有一个习惯,让其双目被布巾蒙住。只有江悯怀刺杀他时才发现这样一个在帘后云淡风气地说着“斩,杀,烹,挖”的竟是一个看起来面貌随和的豆蔻少年。也因此触发他的怜悯之心。
二人出去,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在街边买豌豆荚,手里抱着个婴儿,婴儿面目红肿,好像发烧了。还没等江悯怀过去,就看到刘子鉴先一步蹲下,用手轻轻靠在婴儿的额头,江悯怀心悸,不敢动。就看他用正在变声的沙哑声音说道:“老婆婆可看到这孩子红着个脸?赶紧找大夫吧,否则这么嫩的孩子可要受罪了。”
老妇人低头一看,身躯一抖,“怎么烧起来了,不得了了”说着便往药房奔过去。
江悯怀紧绷的心放松起来,看着少年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还没等他转身,前面路口传来一身凄惨的悲叫。他赶紧跑过去,刘子鉴没有动,就这么看他跑过去。
老妇人跪在地上,手颤抖着扒着地面的沙粒,眼泪直流。地上的襁褓已是鲜血淋淋,襁褓里的孩子千戳百孔,面容不存,四周的行人围着,纷纷摇头,不忍再看。
“谁家孩子这么可怜”
“许是中了什么邪吧…”
“世道不太平啊,唉…”
说罢,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江悯怀一人,他睁大了眼睛。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刚刚的手…他摸了下自己的袖口,黑石散早就没了影子。
他一转头,那人早没了。
三天,找了三天,才看到一群粗人在围攻一个乞丐,满身黑泥,头发散乱,手上是硬馒头,闷不吭声,嘴角还有笑容。
“疯子,疯子,我呸。”
几个大汉踢了几下觉得没意思了,吐了两口吐沫。
地上的人趴了一会,想站起来,无奈重心不稳,腿又跪在了地上。抬眼仰视是一身白衣的他,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
“真难看”
他想着,那高高在上的感觉与卑微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终地上的人还是站了起来,手上的馒头掉落滚到了地上。
江悯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硬馒头,递给他。
“为什么?”
“好玩”
然后那馒头就这么直落落地打在了那人脸上。还留下一点面粉渣黏在脸上,可笑又可悲。
“刚刚那些人一点点黑石散就可以解决的”
“我乐意”
江悯怀不说话了,掐着那人的肩膀就走。
路过那块目睹鲜活生命离去的地方,刘子鉴神色平淡,好像一切都未发生。
江悯怀没有看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你知道那妇人跳江自杀了吗?”
刘子鉴听了笑的癫狂,整个身体颤动起来,江悯怀觉得手指发麻,整个人也随他颤动,更多的是心悸。待一阵发指的笑声过后,手下之人残忍地一字一顿地说
“死得好”
回到了江府,刘子鉴被关到了密室里,三日无水无食。
江悯怀三夜未眠,望着外面玻璃似的月亮,很远很远,难以触碰。
“就算你再无可救药,我都可以妙手回春。”
“今日这故事就到这,要听后续,明日再来。”
听书的陆续离开了,还有几个小儿恋恋不舍的回了几次头。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嘴里轻唤:“弟弟~”
“诶,来了”
就见一穿着棕色窄袖的少年,面带讨好的微笑,穿着一件递上新茶,望盘子里撒了两把瓜子。又拿着湿毛巾擦拭着我的头。最后捏我后肩,敲着后背,用爪子帮我挠痒,那个畅快淋漓。我不由得轻哼了几句“舒服……那里挠挠……对对对就那…诶真舒服啊……”
边嗑瓜子边想我过去孤苦伶仃的日子,自己打水烧饭,天天上吐下泻。累的半死不活,还没有钱娶媳妇。
这下可好,没有媳妇,白送了一个小弟,天天伺候的我舒舒服服的。这费费口舌,一天就能赚个十几两白银,美哉美哉。
不一会这思绪鬼使神差又突然转到刚刚那刘子鉴什么断袖龙阳的,我不由得又发了个呆,一个转头,少年的鼻息就在脸庞,一双曜石黑的眼睛懵懂的望着我,不知怎的,我突然老脸一红,咣的一下站起来。
“哥哥你怎的?”
“我……屁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