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西桥》轴李

12、计谋

　　自听了那尘事，我因着同情栖风，更是感怀他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于是越发对他好了些。日日他要水我便送水去，他看书我便在边上站着添茶，他要吃食我便匆匆遣了厨房去做，连他睡觉我都在旁边给他拉帘子。
　　栖风终于忍不住了，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闲了？”
　　我将左侧帘布放下来：“不闲啊，这些都是份内事。”
　　栖风摇头，定定地看着我：“…我看得将你习法的事提上日程…”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待会儿还要去守夜呢，可忙了。”说着一溜烟儿便跑出了内殿。

　　夜幕低垂罩了肃穆庄严的宫殿，使得夜里的九霄比白日里的温柔多了。我边看星星，边躺在椅子里睡觉，恍惚间感觉有人替我盖了被子…
　　我惊醒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我睁眼的时候眼前与往常并无差别。但我知道，危险就在我身旁，这是我这么多年修行得到的经验。
　　“谁？”我执了七笙伞出来。
　　一个蒙面人窜到我面前来，拿着他的长剑似是朝我脸上来的。我一个闪身躲过了，不想他又从后面执剑而至，差点儿戳到我的脖颈。我定了定神，瞧这人修为不怎么深厚，竟敢闯着昭华殿？就算到得了栖风跟前也会被碾碎的吧…不对，就这点修为，定不是要杀栖风的！我瞬间懂了，这人冲着我来的。那人步步紧逼，不想给我喘气的机会，挥剑龙飞凤舞，但由于修为不够伤不了我分毫。我正得意着，那人一个暗器朝我打来击中我的胸口，我倒地看了看我的要紧处，抬眸间那剑已攒了灵力到我跟前。我一时间闭了眼睛，想着不就戳一下，这点修为还伤不了我，而后竟又来了一道力量将我弹开。
　　睁开眼，那人已经被打倒在地，一旁一群天兵忽然出现将他擒住。
　　我正疑惑着，却看见一旁还站着个人，那人正颜厉色，直直地盯着我。
　　“栖风？”我撑地站起来“哎，还是惊扰你了，看来看家护院我还是不行…”见他不发话，我心头一虚。
　　“你怎么这么快便觉察到了，我….”我被他盯得发慌，自顾自道。
　　“他那点修为就能伤你，你这个上仙怎么当的？！”栖风开口便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弱弱开口解释道：“原是不能的，他用了暗器我…”
　　他不由分说断了我的话：“南苍那老头儿没教过你，处处沙场、务必小心？谨慎二字没有，就算是个无半分修为的人也能将你千刀万剐！”
　　“我…”我被他数落得说不出话来，脚一打颤还摔了跟头。
　　栖风一把抱起我，将我一路抱回了内殿。风扬起他的发丝，我从前觉着栖风好看，却也不及旁人所言无人能出其右，现下我看着他的侧颜竟觉着此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是怎么了？”稠李见我被栖风抱了回来，惊叫道。
　　我摇头示意他别提，却已然来不及了。
　　“若是没本事打得过个修为浅的，明儿就别守门了，日日在这昭华殿里习法练术。”栖风径直开口，见他这么生气，我不敢多言半句。稠李见栖风语气不对，寻了为我寻药的名头，自个儿溜出了内殿。
　　我自知如今课业是逃不过了，弱弱嗯了一声以表顺从。见气氛还是些许尴尬，我又不知好歹地开口：“其实不打紧，那人那点修为伤我能及。但想要我的命，还差了甚远…”
　　栖风一记冷眼过来：“如果你挑不到好的话头，就把嘴巴闭上。”
　　我自知没趣，再一次默默地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稠李便推了门进来，后头还跟着自长生殿请来的医仙。
　　稠李见那医仙为我把脉半晌没动静，开口催促道：“小仙官，您说我们仙上可有大碍？”
　　那医仙将我的手放回被子里盖着，转头道：“仙上并无被术法伤到，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我闻言松了口气，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一个劲儿往栖风跟前使眼色。
　　栖风没打算理我，撇我一眼兀自往殿外去了。

　　第二日，我便听说，栖风在九霄殿请旨彻查夜闯昭华殿系何人所为。
　　“殿下说，这九重天有对昭华殿觊觎良久之人。不想，为报复殿下而错伤了仙上。若是旁人便是不打紧的，偏偏弗欢仙上你是殿下直系的师妹，更是北冥主君说到底的独女。仙上您在九重天内受了伤，若被有心人听了去，风言风语一出来，怕是会伤天界与北冥两家的和气….”稠李耀武扬威地讲着今日栖风如何在九霄殿上请的旨“殿下话音刚落，天帝陛下便怒不可遏，下旨严查。殿下这一番话以退为进，倚着仙上您的颜面，为我们昭华殿争了口气回来！这智谋，这胆识….”
　　我听着他的言语，呵呵一笑：“小稠李，你家殿下哪里只这点智谋？”他这回借刀杀人、移花接木的计谋，要给我家楠兮见了又得宣扬好一阵子。
　　稠李云里雾里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这么说。我也没准备与他多说什么，掖了被子，对着稠李道：“我先睡会儿，若是你家殿下查案归来。跟他说我不舒服得紧，要他来看看我”
　　“仙上，您有不舒服的地方？怎么不早些说？待稠李寻了医仙来为仙上探探情况？”稠李一听我不舒服，瞬间急了，冲着门口走要去请医仙。
　　我连忙将他喊了回来，装了那世外高人的莫测样儿：“莫慌莫慌，此疾医仙医不了，只待你殿下回来便可。”
　　稠李似懂非懂地点了头，向我道了安，自个儿退出了殿去。

　　我在床上醉生梦死，睡的起劲儿。迷迷糊糊间，瞧见对面椅子上坐着个人。我睁开眼睛，定了定神，果然是栖风正捧了书坐那儿看。
　　“醒了？”见我有了动静，他先开了口“稠李说你不舒服得紧，我来看你倒是好生惬意。”
　　我坐起来，将枕头竖起来靠着：“这么快，你的案子便查完了？”
　　他从了以往的习性，埋头看书，并不看我：“本就是人脏俱获的事，查起来容易得很。”
　　我也不强求他看我，自个儿问道：“且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吗？”
　　栖风答：“执宣阁一个仙侍。名儿我忘了，过几日父帝会放旨给你个交代，你那时便知道她是谁了。”
　　我听这出处，想来自个儿是猜对了。下了床，缓缓走到栖风面前，感佩道：“你布局布得着实妙啊。”
　　栖风抬眼撇我一记，随之又埋下头来看书。
　　“如此你便是认了？”我自顾自道，全然没被他的冷颜吓倒。说实话这几日他日日冷颜，酷似英招。我如今都被他冷出了胆子，反正我嘴巴上一日不舒服，栖风便一日不敢为我排课业。
　　栖风好不容易放下手中的读物，抬头似要与我争个高下：“我布了什么局，你倒是说来听听？”
　　“你知道云染对你有意，于是请君入瓮。让我守门，实在是为昭告天下你殿内豢养仙侍；那夜假意放我走，又全力护我，是使激将法，为激起云染的嫉妒心。而后云染去搬蓉瑟娘娘作救兵，她却不知蓉瑟娘娘并不介意你豢养仙侍，于是败兵而走。以她那争强好胜的脾性是绝容不下我这么个小仙侍受宠的，定有一日会耐不住对我动手…”我自信地解局“因着你对外瞒了我的身份，人家自当以为我是个不入流的小仙。若是我没了，你栖风就算是再在意，也不会因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仙性命而闹得人尽皆知。是以，她云染才敢派了手下高强些的仙侍来，妄想毙了我的命。”
　　栖风终是恢复了往常的和煦状态，微微一笑：“嗯，有见解。”我心头想着这话似是在哪里听过？
　　我乘胜追击：“你准备将这背后主谋怎么办？”
　　栖风看了我一眼，缓缓道：“除仙籍，堕轮回。”
　　我心头一震，手上有些颤抖。这罪罚的…他意在提醒天帝，莫要忘了当初那个凌薇小仙子的事，他还记得的。
　　“你如此处心积虑对付个仙子，为何？”我问。
　　栖风拂了拂袖子，不经意道：“她太麻烦，爱惹事。在我母妃身边是个隐患。”
　　我挑眉，转头盯他：“你就不怕我去天帝面前告你一状？”
　　栖风又拿起书来看，闻言轻笑道：“你几斤几两我还是晓得的。”
　　我撇嘴不甘心：“既是你设的局，我受伤是遂你的意，你前些日子对我发个什么火？”
　　栖风这回没说话了，拿着书盯着某一页看了许久，迟迟不翻篇。我自知他今日是不得答我了，便往殿外走：“我出去晒晒太阳。”
　　“看来你是好的差不多了，明儿就开始排课。”栖风依旧没抬头，径自安排着。
　　我闻言立马退了回来：“那我再睡会儿。”
　　“嗯，明日寅时，就在院里将就下。”栖风看起来并不打算吃我这套。
　　见此状我吞了吞口水：“院里也太小了些吧，施展不开…”
　　他故作沉思，似是应和了我的说法：“院里着实小了些。待云染的事处理过了，你便随我去鬼渊一趟，到时候我擒了鬼君给你作陪练。”
　　鬼君赤罗是何等人物？变态、血腥、喜怒无常…曾为祸四海万余年，被天帝镇压。如今他神识又觉醒了？
　　我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我现下感觉，院里也是不错的，我身段也不是甚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