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不待》石卅川

3、第三章 故人亡

　　两人走近，渐渐看得清面貌。一位三十五六岁，身披麻衣，剑眉阔眼，短髭长须，步伐沉稳，气度泰然。明知周围有埋伏，却目不斜视，如此自恃，看来是骞大侠无疑。

　　再看另一人，五十开外的年纪，身形短小，长了一张笑眯眯的吉祥脸，看上去和街边店铺中的掌柜无二。若非他小眼睛中精光四射，眼珠乱转，还真要让他的外表骗了去。

　　骞潮升大步迈入竹屋内，随着他的那胖老汉却停在门口，笑容可掬，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着。骞潮升见屋内二人均夜行打扮，以黑布罩面，皱眉道：“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藏头护尾的做什么？”

　　他内力十足，声若洪钟，那老者未动，倒是年轻的被他吓得后退了半步。骞潮升看在眼中，微有不屑，刚打一个照面，他便知道这少年毫无武功。

　　他心中觉得可笑。十二个人在外面布防，亦是远水不救近火，纵然面前这位老人是个高手，以自己的功力，在他面前擒住不会武功的年轻人简直易如反掌。如此愚蠢，这群人在想什么？

　　老者听了他这话，十分爽利地解下面巾，那年轻人却还盯着骞潮升身上细熟麻的丧服发愣，而后反应过来，将面上的黑纱扯下，露出一张白净灵秀的面孔，眼眸清亮，玉鼻丹唇，他开口说话，声音也温软动人，仿佛女扮男装。

　　“晚生见过骞大侠，未经投帖即自登门，实是失礼，请骞大侠见谅。”

　　骞潮升并不买账，冷声道：“报上名来。”

　　那年轻人温言道：“晚生是任州人士，姓朱，单名一个‘晦’字，骞大侠若不嫌弃，也可唤我‘平修’。”

　　骞潮升皱起了眉，道：“平修？”

　　朱晦笑道：“这是家父为晚生起的字号，骞大侠若是这样唤我，也亲切些。”

　　骞潮升怀疑的目光微微向案台上的无字灵牌瞥去，又问道：“你来抱竹岛所为何事？”

　　朱晦道：“近来江湖中发生了一些大事，晚生不忍见血海翻波，却无人主事，于是斗胆，想请骞大侠出面平息。只是不料，刚来便见到此情此景。”朱晦的目光惋惜地向灵堂瞥去，叹气道：“晚生虽无缘见三公子一面，但慕名已久，不知骞大侠可否许我添柱祭香，聊表心意？”

　　骞潮升静默地打量着他，但朱晦目光真诚，他看不出什么来，便默许了他的请求，从一旁的竹箱中拿出祭香，点燃后递给朱晦。朱晦恭敬地接过，持香拜了两拜，插在香案上，再转头看骞潮升，那一代大侠的眼眶竟微微发红。

　　“你们也算有缘。”骞潮升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朱晦奇道：“骞大侠为何这样说？”骞潮升摇了摇头，不做解释，反而问道：“你刚才说江湖发生大事，是指什么？”

　　谈到这个话题，朱晦的面孔严肃起来：“骞大侠退隐多年，有所不知。就在五年前，曾经销声匿迹的忘忧门重出江湖了，现任门主性情凶虐残暴，好杀人取乐，危害武林，劣行斑斑。众门派曾合力抵抗忘忧门，却不敌他，反而损兵折将苦不堪言。此时江湖中人心惶惶，群龙无首，不知骞大侠可否出面主事？”

　　骞潮升疑道：“你说‘群龙无首’？我结义长兄吴巨乃是武林盟主，怎不主事，任由魔教胡作非为？”

　　朱晦面露难色，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原来骞大侠还不知道……吴盟主早在六年前就仙逝了……”

　　骞潮升闻言震惊不已，那位笑眯眯地靠在门口看热闹的老头儿也猛然收了笑脸，直起身来，目光迅速打量着屋内各人，厉声问道：“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十分独特，仿佛有一只猴子被拘在喉咙里嘶叫一般，朱晦眨眼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哑郎中赵防风。除了这位曾以身试毒烧毁了喉咙的人，再没人有如此独特的声线了。

　　难怪他会在抱竹岛上，应该是被骞潮升请来为三公子治病的。三公子早就沉疴不愈，能在他的照料下又活了十五年，足可见他有续魂接命的本事。

　　朱晦答道：“听闻是某日为弟子传功后，吴盟主逝于内伤再发，心崩而故。”

　　哑郎中一拳砸在竹门上，几杆老竹应声而断，他的面上再没有笑眯眯的模样，而是痛声道：“早告诫他要警惕心火郁结！这人从来都不听劝！该死，该死！”他声音本就尖厉含混，再配上沉痛的语气，场面极其诡异。他又气冲冲地将院内东西全部推倒，砸烂。

　　骞潮升面色也是沉痛，却不像赵防风一般疯言疯语，继续问道：“那武林目前的主事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