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不待》石卅川

11、第十一章 欲渡河

　　从东海往锦都去，中途要经过三州十一城，骞潮升在驿站租了快马，一路飞驰，又因为临行前哑郎中的嘱托，他格外留意是否有人跟随，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虽说没有异常，但昨日吃的哑巴亏，已经让他无法掉以轻心了。
　　那个叫朱晦的少年布置这一切，恐怕就是为了防备自己提早出发，所以找些事来拖住他的脚步。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早走的？
　　若是自己没有早走呢……骞潮升思索起来。
　　这十二具尸体将会在次日被海潮冲上海岸，根据鞋底的纹路和现场的印记，可以判断出他们就是谋杀者。谋杀者葬身大海，命案也结了，那么夜行衣有与没有，这几人去了何处，又为何而死，都不重要了，他不出面，这些麻烦事就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骞潮升不由得“啧”了一声，自己早走，倒还不如晚走，怪不得朱晦临走之前说过：如果想要渡海，那就尽快，否则尸体会被冲到海岸上。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个少年似乎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很了解，讽刺的是，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的名字，还有，他也叫“平修”。
　　骞潮升挑了挑眉，这些应该也是化名，他的姓名、门派、籍贯一概不可信，但化名“平修”未免太巧了点，难道……他发现什么了吗？骞潮升仔细回想，自觉并无破绽，但是心里犹然不安。
　　朱晦这回没有成功拖住自己，前方一定还有其他的绊脚石在等着。
　　他不知道对方的招数，只有马不停蹄，企图快到令对方措手不及。
　　如此疾行了两日，转眼间便到了慈水河畔，五月正是河流初涨的季节，慈水渡口是往中原去的交通要道，以渡舟为生的人重新开工，来往送行者摩肩接踵。过了慈水河就是任州，以此去锦都路程最近。
　　骞潮升在慈水河畔勒马，看着来往不绝的行人，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任州，那个叫朱晦的少年，曾说自己是任州人士，他的口音也的确属于这一带。既然是他的势力范围，他就很可能在慈水河的渡船上做手脚，用以设下绊脚石。以自己的武功，对方决计伤害不了他分毫，可是，这些同舟渡河的百姓该怎么办？
　　骞潮升回忆起朱晦注视自己属下投海的盈盈笑脸，还有在东海岸上做下的命案。为了达到目的，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乎他人死活的。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可是自己终究冒不起这个险。
　　骞潮升最后望了渡口一眼，拔马回程，走陆路而去。
　　陆路需绕行同鸾山脉，路程会比直接渡河增加五倍不止，但他快马加鞭，尽力赶路，顶多会差出一天半的时间。
　　骞潮升有些气闷地想，自己这样决定，肯定又中了对方的计。可是要他不管不顾，陷无辜之人于险境，实在不忍。便只能认命，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痛骂朱晦。
　　同鸾山脉地势复杂，中有一夹道，唤为“一线天”，自古便是盛景，常有文人墨客登临嗟叹，写下千古名篇。武林人士也常到这里去，目的与文人不同——此处居高临下，在他们眼中是绝好的埋伏之所。
　　多少门派的战争是利用这道夹路险峰打响的，回想起那些故事，都足以让他心痒难耐。
　　恰逢此机会，自己路过这道险隘，对方岂会不在此设防？骞潮升冷笑两声，拍马疾驰过去，他倒要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动作。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内力迸发，用来窥探周围动静，果然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山两旁的树丛中有埋伏，二十几个人，山上也布置了弓箭手。这些人埋伏得并不用心，他们当真以为，二十多个人加上一个一线天就能对付自己了吗？
　　连马儿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骞潮升并不减速，向前方冲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