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麦》江东木兰

2、丞越，乌鸦嘴 麦格还没有

　　等她饶过半山路，跑到寺庙前的时候，那座小寺庙却早已是断壁残垣。
　　只好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这不是她唯一的希望。可一时间理不清纷繁复杂的思绪。
　　她回到了思崖那个山间竹屋，闲来无事盘点屋里的物什。思崖那个人看着心事重重，其实生活的简单单薄，清一色的青衫木簪，倒是古籍留下了很多箱。她被思崖教导，自然也是爱书，便把古籍本本晾开，在其中寻找对自己或许有用的东西。
　　她是一个秋影，秋影自有秋影的世界，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生存繁衍，女子年岁过五便有翅膀，岁岁依存父母膝下，躲藏于兄长身后。她们大多数一生的使命就是养成秋水灵气，帮助男子修为成神。可她不同，她自出生起，未享受几年懵懂时光，便被秋影界的祭司告知秋神赋予她的使命。她想的不是如何去完成使命，是生存。她很自私，旁人恩怨她不管，上一世她的错今生她亦不愿赎回，她只想欢欢快快地飞，即使秋神遏制了她的翅膀。但她相信，自己努力的在人类间寻找的灵气，即使回不了天命，也能在这艰难的时刻助她一臂之力。
　　这五年来，思崖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她似乎在琴声铮铮中总能领悟到几丝养气之道。旁人尊称思崖为“思先生”她便也跟着叫。
　　以前日日他在身边，总是束缚着她去上学，读书，弹琴，作画。而今她想下一盘棋，也只有拿起独坐院中自己对下。她在学堂里也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小孩子的那点心思，早慧如她一眼看穿，便觉无味。
　　时值盛夏，住宅门前有一片茂盛的竹林。她忽然有了几分兴致，便到里面走走。
　　思先生觉得一草一木皆关情，轻易不折竹枝。她倒是毫不怜惜地砍下几棵竹子，一边在空中比划，一边眯起眼睛心中构思着如何打造成顺手地护身武器。
　　拿着尚未打磨精细地竹棍平地挥舞几招后，忽地对着一米多外的一棵竹子，反手便是一棍。瞬时间，竹林摇晃，平地起风。风向朝南，一棵竹子在瑟瑟抖落向北之后，马上转向南边。

　　早就知道这竹子有问题，看你还装，哪家的竹子会自己向北再往南？

　　麦格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装作累了，坐在了石凳上翘着腿哼着歌。
　　施展了几下拳脚后，身体的力量缓缓凝聚，丹田的温暖让她心情舒爽，麦格将那些理不清的惆怅思绪放下。
　　过了没几分钟，她静悄悄的回到屋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斧头，摩拳擦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奸猾可笑，咬牙就朝一棵不起眼的竹子砍下去，这棵竹后面居然是刚刚那奇怪的竹子，但见它颤抖不已。她暗暗发笑，又一咬牙，朝它左面的竹子砍去，青竹应声倒下，它的惊惧抖动更加明显。她不停地砍，直到它四周倒下的竹都够做几个竹筏了，它的位置居然缓缓流出一个颇有磁性的男声：“你发疯了不成，思崖回来有你好受的。”
　　麦格轻蔑地笑了笑，“他要是在乎，就不会走。” 拍了拍双手，就转身进屋里去了。
　　而屋外，一白衫男子一脸嫌弃地从那竹里跳脱出，不停的抖衣袖，拍打本就毫无脏污的衣袍，然后似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小女孩凶悍的不行，小命差点不保！”旋即又是一脸笑容，挺胸抬头走进屋子里。
　　“麦格，你师父走之前可是吩咐了我好多遍好好照顾你。”白衫男子丞越仿若光临自己大宅，自己拿起木桌上的白瓷茶杯倒了一杯凉茶自斟自饮。思崖走了后，麦格怎么费心，一天煮上几壶自制地的养生药茶。
　　“是吗，他还能记得有我。”
　　听到麦格的冷嘲热讽，丞越丝毫不意外。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对外人那平静如水，任劳任怨的摸样完全是装的。他不常见麦格，但某人嘴里，三句话离不开家里的小丫头。从他言语里，这丫头的性子他也了解了十之八九。
　　麦格见过丞越一两次，师父说，他只有十五岁。虽然对他一个人类，有如此本领感到惊奇，可世间无奇不有，她也懒得问。但从那老狐狸一般的算计谋划看来，她砸破脑袋都不敢相信他的年纪。她对这样的人向来没有兴趣，还有些敬而远之。每次看到他那勾魂一样的眼睛，总有种被他卖了的错觉。
　　“你这丫头没良心，你师父怎么可能不记得你。但你身边有我保护，他有何可担忧的？我这两日隐藏在竹林里，看你日日好食好眠，懒得像头猪。明明感应到了我，看我躲在竹子里受罪就算了，昨日还一盆不知来源的凉水泼过来。你…….”
　　“停！”没等他罗里吧嗦的说完，麦格没有耐心的打住了他的话。由着这位说下去，估计天都要黑了。“你烦不烦，我们又没那么熟，思崖把我交给你才怪。门在那，请便。顺便告诉你，那壶白开水估计得是三天前的了”
　　丞越一脸黑线，无奈的摊开了手掌。“我没处歇息了，这两日就借宝地一用。“
　　麦格横着眼看这个无赖“你……，”
　　“你品行不好，平日里明枪暗箭，你师父帮你挡了多少，我在这不怕危险，还省了你费心对付这些。有什么好抗拒的？”
　　麦格气极反笑，平日里这座半山上的竹屋，师父布置的青云阵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有人或者秋影闯入。其实她也暗暗奇怪，师父根本就不入世俗，却将竹屋隐蔽的如无人之境，这些难道都是为她做的？他难道知道自己是被追杀的秋影，他知道什么？还是说，他，到底是谁？
　　“留下就留下，一日三餐，连我的一并劳心你了。”麦格不冷不热的道，然后径自去了书房。
　　丞越果然乌鸦嘴……
　　次日，一大早，丞越就早早的在院子里嚷来嚷去。“麦格，你快出来，你师父的竹林阵外闹腾腾的，你睡死算了”
　　他一大早发带未系，披着黑发，只穿着白色里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喊了都小半个时辰，这女人死活不应一声。正琢磨着要不要一脚踹开她的屋门时。
　　麦格的窗口“啪”的飞出一只雪青的绣鞋，正中竹林里最高的那竹子尖端，那绣鞋在那如蝶翻转，霎时间竟然半山坡的青竹从中间开了一条道路，各种鸟类受惊而起。
　　青云阵开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丞越眼中略过一丝惊讶，也不回房里，就骂骂咧咧地守在了院中那个竹林的入口。
　　麦格也着里衣，披散着到腰际的长发坐在床边。窗口清晨明媚的光透过窗花，如莲绽放在她小巧的鼻尖。
　　既然如此锲而不舍的要攻开青云阵，那是躲不开了。没有丞越的抵抗，那些人，不，应该是秋影，早就闯进来了。
　　纵使青云阵开，她平日里在竹林里随意安置的一些迷药粉，毒箭雨啊，也不是打闹着玩的。估计进来还有段时间。
　　随意拿起件雪青色的纱衣披上，一根白玉簪盘起乌黑长发，简单洗漱完了地时候，那群秋影还没进来。不过她能听得见他们努力压抑的吵闹。

　　其实秋影界一直都在寻找她。这两年来，他们只知她在周边，如何也寻不到具体位置。如今发现这竹屋里有秋影的气息，自然无论如何也得闯进来。一个带着重要使命的秋影，竟然逃脱的毫无踪迹，上头的人勃然大怒，命令一定要带回来亲自一见。
　　领命前来的是一个将军。麦格连续几年的失踪在秋影界也小有名气，哪个秋影犯了事，都是互相嘲笑着说，能像那位躲起来，天神老子也治不了罪咯。这个将军也不情愿，五年都没踪迹，这鬼地方肯定不是龙潭就虎穴啊，奈何绕不过那帮大臣的花花肠子…….
　　果然没讨到好，从昨夜起他们一行灵力中等的秋影就到了这座山外，刚刚往上走时，还算正常，等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因为夜色没有加深，月的位置不变，四周景色仿佛凝固，唯独一棵梧桐树，淡紫色的花洒落一地，风中只有它微动。除了他们在走，一切就像一幅画。而他们，成了画中人！
　　他的心中一沉，这是入了迷阵。
　　人类就爱投机取巧的弄这些尔虞我诈的东西，哪像秋影界最多灵力屏障，大家靠修为取胜。他破的人类阵也不少了，但这样让他无知无觉便陷进去的，着实少见。
　　麦格对这些丝毫不知，如若听闻，怕也是嗤笑一声，思崖的本事，深不可测。她学来的不及千分之一。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与副将兵分两路，从山的两侧分找小道，但凡有梧桐树的一概绕过，这迷阵的主人定是误导他们，梧桐树才是破局，但反其道而行之，他向来拿手。
　　当然，最后他们…….失败。当他与副将仍在老地方彼此望见时，他都想骂娘。他一定猜不出，梧桐树一点用也没有，完全就是来误导多疑的人。真正的破局是---不动。既然是画，画中人怎可乱走？若是静止，收心观色，便会发现时间的静止。“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待发现河流，静止在河流边，河流流动时，便是时间流动，出口出现时。
　　既然智取不行，那只能武胜了。
　　于是他们这些秋影硬生生用积攒多年的修为毁掉了这青云阵的屏障。
　　每个秋影的内心是崩溃的，鬼知道行军打仗这么多年，有一天他们的修为居然用来攻击这些树木。真是青山依旧在，绕路也不行啊。

　　纠结的秋影们来到竹屋的时候，麦格和丞越已经喝了半晌的茶了。
　　“是时候来了”麦格纤纤细手放下杯子，但没有动作。
　　丞越脸上似笑非笑，“这几位看样子不是寻常人”
　　她一直没和自己说仇家来头，并不代表自己不会问。
　　“嗯，你也不是寻常人啊”麦格也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你这样无耻的赖在这里，又将自己隐藏起来，眼睛无意扫过他腰间的白玉佩，日头下隐隐有凤凰的纹络。
　　丞越当然不会以为她在夸自己。他只得摸摸鼻头，打哈哈：“哪里哪里，我整日无事闲游，前几日才被家里赶出来”
　　麦格观察他的言语谈吐，倒像是官家的骄纵公子。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丞越看着麦格尖尖荷瓣般的小脸上抿着的红润嘴唇。眼里有了亮亮的光。不由得来回摩擦双手。
　　“一会那些闯入者来了，你不用怕，我师从无殷，断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他听见自己吐出的承诺。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说出了自己的师父。
　　无殷是江湖上高深莫测的一个老者，传闻从不收徒。隐身术与轻功尤为出神入化，甚至奇门遁甲也颇有修为。
　　麦格没有注意到丞越的小别扭。她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眼睛弯弯的“那以后请您多多照料”
　　说着便朝他抱拳。
　　平时不爱笑的麦格，笑起来，光风霁月，如莲盛开。嘴角划出优美的弧度，一直到雪白的皮肤上盛开了浅浅的梨涡。
　　麦格还没这样灿烂的对他笑过几次。他看着那女子弯如月牙一样的眼睛，一瞬间失了神。
　　“好说，好…”答应的话脱口而出，只是还有一句“你愿不愿意让我多照顾几天”然后借口多留几天的话，还未说出，他就感到后颈部突然被一个凉凉的横掌有力地砍了下来，一股巨大的眩晕包围住了他。他居然被突袭了，居然，也太丢脸，意识很快消失了。他晕倒在了座位上。
　　横掌的主人——麦格，收回手，笑意却是不散。她是秋影的秘密还真的不能被他知道，现在用美人计敲晕了他，等那群金发秋影来了不得吓死他。

　　“李将军，您看，前面那个站在屋前的金发小女孩应该就是麦格。”副将扶着受伤的胳膊，一边仔细看着画像，一边看那个女孩子眯着眼，似乎在晒太阳…
　　李将军嗯了一声，看了看右边刚刚被一阵毒箭射伤腿的李大牛，胸中火气和畏惧交杂。一般人类的箭难以射伤秋影，也不知道这些毒箭上有什么毒药，竟然能无伤口却侵蚀秋影的□□……
　　“听说这次秋神一定要将这个麦格收回天池，做那些金鲤鱼的饲料。”
　　一个小将士对着李大牛小声嘀咕
　　“不过殿主说，他要见一见这个丫头。”李大牛说话憨憨的
　　“听说这丫头不老老实实地留在麦家帮秋神讨回那几个人类犯下的罪债，躲藏起来，背后就是殿主助力，要给祭司一个难堪。”
　　又有小将加入了讨论。
　　李大牛的眼前浮现那两个很少见到的男人，不，临走时他万分惊讶惶恐的见了其中一个。殿主是秋神唯一的儿子。祭司负责这些秋影在人间的事务，掌握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两个人，平日里过节的确不少。
　　眼看着这小丫头就要抓到，大家对她的去向，忽然好奇了起来。可能是经过这些险情后的轻松吧。
　　“我呸，紫音殿殿主光明正大的要继承秋神的神位，祭司日日说他不详，殿主可是从未吐过一句不敬的话。”另一个小将一脸的不忿
　　李大牛认得这个小将是殿主的人。
　　“当然不会不敬，不过看着麦格的画像，我可从未见过如此的美人，你们殿主不会看上了人家小姑娘，才压着这么久她的事吧……”一个贼眉鼠目的将士猥琐的看着不远处身姿窈窕的小女孩。
　　虽然才十岁，不过秋影都长的早…….
　　“好了，你们一群男人如妇人一般碎嘴，快去将她拿下，回去交差。”李将军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得下令捉拿。
　　李大牛赶快收回眼神，低下了头。却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一道符咒。记得那天他无比惶恐的被殿主传召进紫音殿，帘幕重重，被殿主身边最红的侍卫重印带到殿主面前。看到他来了，宝座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书。他在强大的气势下微微的抬起头，男子低头开始绘制符咒。他慌乱的想到很多原因，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男人会对他说：“尽量确保麦格安全，如果她受伤，撕了符咒。你们会失去灵力一段时间。我会赶到。其他的事情你不必问”
　　居然是为了确保那个小姑娘的安全。李大牛不敢多言。为什么不自己派人保护？疑问却在他心中盘旋。
　　被重印送出大殿时，重印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殿主最近被祭司盯得紧，恐派出的人被祭司的人阻拦在半路，来不及相救”
　　李大牛再次心中一震。居然是为了万无一失。这麦格与殿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想到一种可能，但瞬间摇了摇头，殿主与那个姑娘身份地位悬殊，这两人虽说年纪相当，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产生情义？百思难解的李大牛只好相信了画像也能产生感情的猜测……

　　令李将军出乎意料的，麦格并没有再为难他们，乖乖的束手就擒，跟着他们走了。
　　且不说他居然开始怕她的为难，他现在对她的不为难也开始有种不安感。
　　“麦小姐，既然你愿意跟我们走，何必又在竹林中布下重重陷阱？”
　　他看见麦格微微勾起嘴角，少女声音如莺“你们毁了我师父的青云阵，自然要受些苦。”一码算一码嘛，有仇报仇，若是他们恭恭敬敬地来着人在阵外通知她，她就跟他们走了，反正总是要回去面对的。但硬闯地话，就不对了。
　　李将军看着素衣金发的麦格嘴角的笑意，没有对她的话反应过来，反而觉得那句“难得一见的美人”，真是没有评价错。那种惊艳难以言表。
　　等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做了怎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青云阵已开，他们展开翅膀，因麦格的翅膀被秋神封锁，麦格乘着诺大的秋叶，被他们御气而飞，一路飞速进入了秋影界。
　　秋影界在人间之外，非秋影根本不能辨识入口。麦格小时候曾被带来一次。
　　和人间不同的是，秋影不需要吃很多的食物也能生存，所以秋影界少了很多人间烟火气。
　　麦格在人间长大，对秋影界并无太多记忆。她在半空中，盯着地面上一个个秋影，觉得除了金发其实和人差别不大。
　　但当她到达紫音殿的时候，惊叹不已。
　　紫音殿是秋神唯一的儿子迦路的宫殿，独立于神宫之外。大家又称迦路为殿主，这也是下一代秋神的尊称。据说当初迦路出生之时，秋影界最尊贵的祭司居然看到了洛水涧灵力凝聚于水中，转瞬间又枯竭的现象。洛水涧中的水灵力最高，那是因为洛山曾有仙人居住，仙是高于秋神的存在，历代秋神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想位列仙班，摆脱掉一直被死死压在神仙下，又不被人类敬仰的不上不下的位置。但真的成仙的却只有秋影界的第一位秋神——云清
　　洛水涧灵力枯竭，仙人在暗示不详之兆啊。在那班大臣大多数的请求中，秋神迦应把迦路放到了神宫外养着。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