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伤（戚顾）》云慊水

8、第 8 章

　　“你来这里……是我想的那个原因吗？”顾惜朝掩好衣服，从怀里拿出一块小石头。回应石，路过岭南时戚少商买的小玩意，本来以为是小贩胡扯骗人的，没想到竟是真的，戚少商真的靠这块石头来到了咒岛，找到了他。
　　看了看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戚少商沉默的点了点头。他来这里是为了帮顾惜朝灭族，但理由并不只是这些人利用了顾惜朝，杀害了黑丫头他们，至少不全是，他来这里是为了大宋。段湄儿一族擅用咒术，又对大宋那么了解，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对大宋没有野心。一旦让他们成功的毁掉圣石，那么他们就天下无敌，宋辽金，所有的国家都会有危险。
　　“惜朝，其实天下是谁的都没关系。宋人，辽人，金人，谁当皇帝都可以，甚至段湄儿他们也可以。但是现在，百姓们好不容易有了太平日子，我不想任何一支实力打破现在的平衡。争王争霸总是要死人的，我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的血，所以我不想看见生灵涂炭。”戚少商很严肃，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戚少商第一次和顾惜朝谈论天下的问题。
　　顾惜朝嘲讽的笑了一下：“段湄儿一族阴险狠毒，所以戚大侠现在就要斩草除根？可怜的段湄儿……”
　　“惜朝……”戚少商不能确定顾惜朝到底在嘲讽什么。
　　顾惜朝抬手制止了戚少商的话：“不用解释什么了。看看息红泪，就知道你戚大侠心里永远装着黎民百姓，我不介意。装着天下如何？装着黎民百姓又如何？反正你想要尽全力守护的只有我一个！别把我想成喜欢吃醋的女人，现在我们只要想怎么样杀掉剩下的所有人。”

　　蛊已经被伤了，段湄儿也必定元气大伤，已是一颗废子。顾惜朝现在只盼蛊还没有死透，可以继续压制段湄儿的意识。会咒术的人大抵身体虚弱，现在时间紧张也只有用武力硬拼了。
　　可怜这两个人离开京城时把各自的兵器都留在了六扇门，如今沦落到了用树枝当凶器……简直是毫无形象可言。不过没有关系，九现神龙永远都是九现神龙，玉面修罗永远都是玉面修罗，杀人没有不行的。
　　和被操纵的那天不一样，尽管兵器是一样的毫无美感，但顾惜朝和戚少商杀到大祭司面前时，身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的到来，大祭司很镇定，他甚至就当着这两个人的面，撩开衣袖划伤自己的手臂，将血滴在圣石上。而圣石在沾到血之后立刻变成了黑色。
　　圣石已毁！
　　“现在圣石没了，你们胜不了我！”大祭司的脸上画着可怖的图腾，在昏暗的火光下狰狞异常。
　　顾惜朝和戚少商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退却。他们无路可退，这从开始起就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战斗，从他们踏上这个岛开始，结局只有两种——他们杀掉所有人离开，或者，他们死在岛上。
　　无关勇气，无关感情，这是信念。
　　段湄儿从祭坛后面走了出来。她的脸很白，虚弱得苍白，这是强行拔蛊的后遗症。这很好，看到这样的她，顾惜朝彻底放心了：现在的段湄儿明显没有力气继续使用操纵咒，而他却有足够的时间杀了她。
　　“戚大哥，为什么你也在这里？”段湄儿并没有注意顾惜朝，甚至也没有注意现在这个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关注的只是戚少商。这个女人似乎把她唯一的纯洁爱情献给了脸上有酒窝的温和男子，“你和顾惜朝一起杀我的族人？为什么？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戚少商转头看顾惜朝，他一向不擅长应对女人的质问，但顾惜朝仅仅是负手而立，不看戚少商也不看段湄儿，此时他注意的是大祭司。谁喜欢戚少商，戚少商怎样回答，他不在意。他了解戚少商，相信戚少商对他的感情，所以他不害怕任何人的挑衅。他能赢息红泪，就不可能会输给段湄儿，更何况段湄儿这样狠毒的女人，不是戚少商的兴趣，他才是唯一让戚少商头疼的“毒龙”。现在，他想听戚少商用最笨的语言伤害段湄儿，他如此期待。
　　“你不该杀那些人，你不该陷害惜朝，你不该让惜朝亲手杀黑丫头他们……你伤害惜朝，我就不能原谅你。和惜朝一起离开大宋时，他就是我的全部了……你伤害了惜朝，你的族人威胁了大宋。”戚少商看着段湄儿，他并不太相信这个女人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他，但此刻他确实看到了她受伤的表情。
　　段湄儿听完戚少商的话，看向顾惜朝，满是怨恨。但她的视线只在顾惜朝身上停留了一刹那，然后她动了，她用她最快的速度扑向戚少商，不过这个速度并不足够快，戚少商反射性的用手里的树枝刺穿了她。
　　被刺穿的段湄儿笑了。看到她的笑，顾惜朝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立刻出手想拉开戚少商。但已经来不及了，段湄儿笑着喷出口中的血，她的血喷了戚少商和顾惜朝一脸。
　　“我诅咒你们！我用大神赐予的高贵的血诅咒你们！”段湄儿握住刺进她身体的树枝，疯狂的叫喊，“戚少商你会和我一起死，灵魂落入轮回之道！顾惜朝你只有一缕魂魄和我们落入轮回，你的□□会永生不死！你剩下的灵魂永远被困在这个身体里！我诅咒你们！”
　　戚少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捏住了，然后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和段湄儿的身体一起倒了下去。他最后看到的是顾惜朝伸出的手和那张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的脸。
　　戚少商死了。
　　顾惜朝抱着戚少商的身体，他无法相信戚少商死了。他们刚才还耳鬓厮磨，他们还有很远很远的未来，他们说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没可能啊，他追杀了他几千里，他都没有死，他现在怎么会这么安静得躺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们面对面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也不是我们相爱却隔着血海深仇，而是你死了，我却得到了永生。
　　所以，顾惜朝笑了。这是他第二次面对爱人的死亡，所以他笑了。
　　疯狂，而凄厉。

　　顾惜朝停止了回忆，他独自一人生活的这几百年没有值得记忆的事。
　　之后他回到了京城。诸葛先生死了，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都死了。宋亡了，元灭了，明朝过去了，清朝结束了，民国也成了烟云。只有他没有变。
　　红颜已是枯骨，死去的人皆被遗忘，只有他永生。
　　并没有完全绝望：我不会死，他却可以转生，我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
　　然后，他以为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