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和弦乐》fairy御

1、第一话

　　[1]
　　记忆是白茫茫的一片。找不到开始，也看不到结果。但那些消散的记忆，总是间断地像闪电一般地出现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
　　梦。梦境。
　　不论时光怎样漫步，也无所谓漫长与短暂。看似复杂实则简单的一些想象，插上了飞翔的翅膀，一点一滴地纠缠住过往。像是有印象，却又是无法想起。大脑皮层中，至少有一个地方安放了这迷茫的记忆。

　　未来该怎样到达？
　　空白的过去该如何填补？
　　慌乱的现在怎样走下去？

　　总是有这样的感觉，生命之中好像找不到支撑点，缺少了一种坚定走下去的信念。似乎全世界都是空虚的，但又感觉内心又一种莫名的压抑。就像快要煮沸了的汤，只差一点点，就要沸腾了。

　　——那么，沸腾好了。

　　[2]
　　晨曦洒满了花园。
　　小女孩坐在一边的秋千上，看着前面的喷泉。水雾形成的三棱镜，将阳光折射出七种色彩，就像一座美丽的虹桥。
　　“小哥哥，小哥哥，快来看。有彩虹，彩虹！”
　　坐在另一边的小男孩微笑着点头。
　　“嗯，很漂亮的彩虹呢。稀儿喜欢吗？”
　　“喜欢，喜欢，好喜欢。”
　　小女孩转头看着小男孩，光线渐渐地聚焦在他的身上。白色钢琴弹起了音乐，音符的交织下，小男孩越来越亮，然后消失。
　　“小哥哥，小哥哥！”
　　小女孩跳下秋千，在整个花园里寻找，都看不到小男孩的影子。只有那白色的钢琴还在不停地弹奏着，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弹奏着。

　　[3]
　　是谁？
　　是谁在弹奏这美妙的乐曲？

　　月城稀猛地睁开眼睛，梦境中的一切仿佛发生在了现实当中。一遍一遍地，耳边浮荡的是相同的乐曲。清脆的，就像一颗一颗的小葡萄坠落下来时发出的声音。她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美妙的声音。
　　和梦境中的乐曲暗暗契合。
　　走到窗台，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樱花花瓣，月城稀不自觉地打开窗户，伸手托起花瓣。轻轻柔柔的花瓣，似乎还夹杂着蝌蚪般的音符。

　　欣赏常常是美好的，却也是短暂的。
　　月城稀闭上双眼，脑海中渐渐浮现的是音乐带来的精致景色。
　　翠绿的大地，淡蓝的天空，清澈的湖水。和风拂过，绿叶在枝头唱歌。音符绕在掠过的风绪上，飘过湖水。一丝丝的，仿佛睡梦中的清香，盘旋又盘旋，而后缓缓上升，化作尖锐的宝剑，直冲云松软的云层。
　　然后。
　　乐曲在一场快速的、应接不暇的弹奏中，落下帷幕。

　　过去，很熟悉。
　　可现在，忘却了。

　　月城稀的过去是空白。
　　或许，称作“被遗忘了”更为贴切。
　　她不知道这种遗忘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自有记忆起，相同的场景就不断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有时是夜晚的睡梦中，有时是突然地浮现在眼前。而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在纠缠自己、责怪自己。

　　——为什么失忆了？

　　[4]
　　城市的上空，弥漫的是洁白的云朵。一片一片飘过，遮住了红日的光芒。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清水冲刷过一般，蓝得刺眼。

　　S大是全国著名的音乐学院。其中以钢琴科和小提琴科为学院的特色。而月城稀就读的就是这所著名大学的小提琴科。实际上，她并不喜欢音乐，只是在朦胧之中有一种念力让她拉琴。甚至，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最开始就会拉小提琴。

　　而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月城稀还没走到学院，就听见一片嘈杂的声响从学院传来。那里已经挤满了采访的记者，和很多围观的学生。

　　“请问，您为什么回国了？”
　　“有传言说您和维也纳校方不和，请说明一下。”
　　“据说，您的下一次音乐会要在这里举行……”
　　……
　　“各位记者朋友，希望你们先让慕先生进去。我们保证，一定会举行新闻发布会，为你们一一解答。”
　　……

　　车内走下来的男人，有着修长的身体，站在人群之中是最耀眼的。他摘下墨镜，扫视了周围的人，高傲地无视那些嘈杂。在众人的簇拥下傲慢地走入校园。
　　月城稀也随着人流一起向前走。
　　说是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要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是享誉全球的著名钢琴家，慕沿枫。他几乎是全球音乐人膜拜的对象。惊人的外貌，精湛的钢琴技艺，和那桀骜的性格，都是他特有的写照。

　　“慕沿枫！”
　　“我是稀儿啊！”
　　“慕沿枫！”

　　慕沿枫停住脚步，随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被人群挤开。他的眼神突然冷冽下来。
　　——如果，真是稀儿的话。
　　然后，他看向了在女生旁边探究的月城稀，对她浅笑一下，然后又戴上墨镜昂首向前走去。而这一幕恰巧被记者拍下来。

　　而另一边，月城稀被沿枫的笑容给僵住。
　　然后，脑海里便交织着他的笑容和梦境中的笑容。似乎早上的乐曲，也成了此刻的累赘。月城稀越来越觉得，这些看似巧合的东西，一点也不巧合。他的那抹笑容，虽然表情是温柔的，可眼眸里透出的事犀利的光芒，像是在刺探一样。

　　——到底忽略了哪里？

　　[5]
　　月城稀背着小提琴，走在校园里，耳边响起了钢琴曲。和早上听到的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她就是有种感觉，弹奏的是同一个人。
　　随着音乐的声音向前走，然后停下。校园的喷泉旁立了一架洁白的钢琴，美妙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可这幅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少年坐在喷泉旁边，弹奏着音乐，然后光线渐渐聚焦，少年就这样消失。

　　脑海里仿佛如电闪一般，眼前忽然变亮了。梦境和现实如此相似，教她不得不怀疑是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是太过巧合的结果。
　　然后，她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叫出了声音。

　　“小哥哥，小哥哥。”
　　“小哥哥，你不能再消失了。”
　　“不能！”

　　少年被这莫名的叫声惊住，停下来，然后抬头看着眼前那个满脸倦容的女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嘴角微微上扬。而这一幕，在月城稀的眼里，就是梦境中完全一样的笑容。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关于梦，关于记忆。
　　月城稀放下背着的小提琴，走到少年身边。

　　“你认识我么？”
　　“什么？”
　　“我说，你以前有没有见过我？”
　　“没有。”
　　“那——”
　　“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奇怪的转折，但月城稀不排斥这样的奇怪。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场景在梦境中早已重复过了一百遍，所以对着他，她是熟悉的。
　　听着他弹奏的音乐，她忽然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然后，不知觉地拿出小提琴与他合奏。
　　声音是美妙的。让人渐渐的沉浸在音乐创造的美感当中，忘却了外界的一切。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音乐，也只有音乐能让人感觉到快乐。月城稀是喜欢音乐的，她想，他也是喜欢的。
　　——不然，他不会如此地沉醉。
　　音乐停了下来，两人相视而笑。
　　瞬间，音乐将两个陌生人拉到了一起。或许，喜欢音乐的人，就是用音乐来沟通的。他们可以听出对方乐曲中的感情，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内心波动。而这些，单是用语言是表达不出来的，只能用心去感受。

　　“钢琴科，三年级，新澈。”
　　“小提琴科，二年级，月城稀。”

　　这样就算是认识了吧。月城稀这样想着。然而她绝对不会料到，未来就是由这个少年牵着她，一步一步地向阴霾的陷阱中走去。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认识到，青涩的自己有多么的无知，多么的单纯。

　　[6]
　　慕沿枫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各大媒体的记者都如愿以偿地获得了慕沿枫的有关情报。好像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脚步走下去，但万事万物都像海水一样，宁静的背后，其实隐藏了巨大的浪潮，让人应接不暇，也很难躲开。

　　慕沿枫才找到一个喘气的机会，一张照片就摔入他的眼前。
　　照片里面，他对着月城稀浅笑，而后者却是惊愕的眼神。拍照者的角度掌握得刚好，或者说，是专门设计了这个瞬间。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他对她做了什么似的。

　　“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不需要解释，那天的情形你也见到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意外而已。”
　　“你不能所有事情都用意外来解释。”

　　——有的时候，意外的解释反而不会有更多的猜忌。
　　倘若分寸把握得当，任何意外的解释都会变成事实的全部真相。实际上，他并不想掩盖什么，也不想解释些什么。只是解释的太多，反而容易让人产生更大的好奇心。而他，不希望如此。

　　自从选择做名人开始，生活中早已没有什么是私密的。
　　慕沿枫深恶痛绝这种日子，但却酷爱“指挥”这种职业。站在乐团的中央，为自己喜欢的乐曲竭尽全力。这种热趣要远远大于那种痛恨。然而，像这样莫名地被拍下莫名的照片，还是第一次。
　　指挥家出道。
　　当初仅仅是为了这五个字，放弃太多，也忘记太多。而现在，即使已经站在顶端，却依旧感觉寒冷。
　　——少了那种简单的快乐。

　　实际上，他异常的明了。
　　失去，并不代表就会得到同等的回报。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不能拿自己的兴趣来作为职业，只有极小的一部分人可以做到。既然，他选择了用兴趣来当作职业，那么他就只能够接受，兴趣带来的所有。不论好或坏。

　　慕沿枫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端量。他确实是对着月城稀笑了，但那不过是出于友好的笑容。然而，他想不通的是，究竟为什么她的眼神里会透露出那种惊愕的目光，又为什么这一幕恰好就被记者拍了下来。

　　——是设计，还是巧合？

　　[7]
　　“在做些什么？”
　　月城稀时常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已经无法想起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或者在繁忙的时候，或者在空闲的时候，或者是开心的时候，又或者在难过的时候。总之，当她开始醒悟自己这种无趣的时候，她便产生所谓的习惯。

　　习惯，有的时候很恐怖。
　　它常常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某一样东西或事物，分明不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却在习惯之后变成了不可或缺的部分。产生习惯的原因有很多种，月城稀曾经为了自己无趣的习惯而研究过，得出的结论是——某种事物，在重复了十六次之后，便会成为习惯。
　　而现在。
　　显然这个定律已经出现了问题。

　　月城稀端着杂志坐在第二音乐教室门口，等新澈下课。等待的时候，她无聊地翻看着早上买回来的杂志。期间，她间断地听到美妙的琴音从教室里传出来。
　　对于杂志，她没有什么概念。不过，这东西却是闲暇时刻打发时间的好东西。等待是最难收的事物，即使是一分钟，却也像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无奈地看了下手表，期待下课时间快点到来。而手表显示的是2：25，距离下课时间还有——
　　“五分钟！”
　　月城稀耐不住寂寞地叫了出来，而后她就后悔了。冗长的走廊里，稀稀疏疏的只有几个人，除了间断的琴音，整个走廊静得有些可怕。她的叫声，自然就显得突兀了许多。走过的人，不时地回头看着这个坐在音乐教室门口的女生。
　　其实，月城稀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在下午并没有课的时候，自觉地走到教室门口。找了很多理由来解释，但是终究是无法挡住“是为了新澈而来的”这个原因。尽管自己不愿意承认，可这总归是事实。
　　可是。
　　——究竟，在做些什么。

　　手机响了起来，是来短信的声音。月城稀翻开来看，来自陌生的号码。短信的内容是：下午四点，第七音乐教室见。很莫名的短信内容，但是再往下看了之后，月城稀惊住了。
　　短信竟然是来自慕沿枫的。
　　她和他似乎没有什么交集，除了那次在校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对着她笑了一下，并且是在她看来的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些天以来，她几乎都要忘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尽管他是全球知名人士，而这丝毫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可现在，他居然发短信给她。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如果说之前的校门口的偶遇都不算第一次的话，那么他们的交集第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或者，高中上音乐实践课的时候，听说隔壁班有一个很厉害的男生，已经被维也纳音乐学院录取了。或者，更久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慕沿枫的报道。而那是，月城稀是以他为目标的。在或者，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有过交集，不过她记不起来了而已。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解释此刻月城稀的惊讶。
　　慕沿枫根本就不认识她。那么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又为什么要约她见面。月城稀想着福尔摩斯的一句话：“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原因，剩下的哪个即使再难以置信，也必将是事实的全部。”

　　——那么，是发错了吧。
　　——这么简单，之前居然都没有想到。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月城稀眨眨眼睛，让自己从梦境之中走出来。尖锐的铃声就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针针刺耳。顾不得收拾东西，她立刻用手捂住耳朵。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坐在闹铃的下面。
　　等铃声停了，开始收拾东西。
　　可是，现在想要装作是偶然相遇已经晚了。

　　“月城稀？”
　　“啊？呃，嗯。新澈。”
　　“你在这边上可么？”
　　“不……啊，对，对。刚刚从隔壁出来。”
　　“可是，第三音乐教室，也是钢琴课啊。”
　　“那个，我，我喜欢钢琴。”

　　在月城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新澈就拉起她的手，向第二音乐教室走去。用新澈的话来说就是，反正后面也没有课了，让她过来听听钢琴曲也没什么的。
　　到了教室里面，月城稀不得不感叹学校的偏心。小提琴教室里分明没有这里的环境好。钢琴科，不愧为S大的代表，里面的硬件设施都是最好的。

　　“你们这里好完美。”
　　“嗯，是啊。我最喜欢在这里弹琴了，感觉很好。”
　　“和我们上课的地方，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要试试合奏？”

　　拉着小提琴的时候，月城稀的思绪全都飞到“刚才他拉着我”上面去了。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留下的余温。感觉很奇怪，即使是多年以后的她，想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禁脸红。当初的她，还真是天真。总认为，要是能够一直握着他的手走下去就好。

　　[8]
　　是谁在漆黑的夜里哭泣。
　　是谁敲着教堂里的大时钟。

　　一段旅途，一些相遇相知的人。在走过了多少年之后，静静地坐在黑夜里回顾。
　　或许悲哀，或许愉快。

　　追求着制高点的梦想，不顾一切地奋斗，年轻时候的狂野，都将在最后抛开。即便是爱的，是疯狂的，是不计后果的，而当梦想出现的时候，都成为了炮灰。余下的只有，消失殆尽。
　　奋斗过后，成功了。再回首，已然发现，失去了太多。
　　奋斗过后，失败了。不再回首，只得独自在夜里哭泣。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变迁。
　　人生，也不可能一尘不变。要来临的，终究是会到达的。
　　不过是在漫漫旅途中。
　　未抵达而已。

　　[9]
　　直到很久之后，月城稀才开始领悟：生命之中，有太多太多的不可预测。如果不好好抓住眼前的幸福，未来的路途，也将阻隔在前方。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沉醉在音乐的世界里是美好的，美好的以至于月城稀差点忘记了时间。她放下手中的小提琴，敲了敲新澈的琴。在他抬头的时候，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六”字。

　　“啊，已经这么晚了。”
　　“嗯。去吃饭吧？”

　　——四点，已经过了。

　　月城稀收拾好东西，和新澈一起走出第二音乐教室。莫名之间，感觉和新澈近了很多。朋友，就是从陌生到熟悉，然后到互相支持，永不怀疑。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新澈的朋友。这样，就可以更有理由地站在他的身边。
　　可是，心里却又不安。
　　——那只是发错了短信而已。

　　“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听说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我们去试试吧？”
　　“嗯，好。”

　　——可万一没有发错呢。

　　“对了，你等一下。”
　　“哦，好。”

　　——应该不在了吧。
　　——可要是，他一直在等下去呢。

　　月城稀特别不喜欢等待，所以她尽量让别人，也不要花费时间在等待上面。最终她是没有逃脱良知的谴责，决定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就顺道去第七音乐教室看下。如果没有人在的话，那么她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喏，给你。”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还装神秘。”

　　怀着好奇的心理，月城稀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R乐团的邀请函。要知道，R乐团虽然不是专业的乐团，但毕竟是S大创立的乐团，即使是业余的，却也是众多学校学生相互追捧的乐团。而现在，她居然得到了R团的邀请函。
　　一天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她一下子理不出头绪来。

　　“你的意思是，我被邀请加入R团？”
　　“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就是说，只是这一次而已。以后的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其实，也不算是邀请你加入，因为慕沿枫的下一场音乐会是钢琴伴奏，正好是我来。而我觉得和你合奏的感觉不错，所以就和R团说，要让你加入这一次的演奏。好像慕沿枫也没有什么意见。”

　　还是有点点的失落，毕竟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得R团的喜爱，然后邀请加入的。虽然是第一次，或者将会是惟一一次，月城稀还是很期待跟R团合作的。

　　[10]
　　和新澈并肩走在走廊里，有说有笑的。平时觉得静谧的走廊，顿时显得不那么安静起来。其实，这里也可以充满欢声笑语的。路过第七音乐教室的时候，月城稀故意放慢脚步，试图透过虚掩着的门看清里面的情形。
　　——好像是没有人。可那里有个黑影。
　　最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强烈责任心，决心进去看看。
　　推开虚掩着的门，看见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等她走近看，居然是慕沿枫。他一直在这里等她，一直一直地等。

　　听见有人推开门的声音，慕沿枫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两个人，新澈和月城稀。
　　开口忍不住埋怨。

　　“你怎么现在才来？”
　　“呃……”
　　“真是的，这么晚了。”
　　“你让我来，有什么事情？”
　　“就是……”

　　看见新澈站在一旁的时候，慕沿枫欲言又止。但后来又想到，根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这样弄得好像真的有什么似的。可是，照片的事情本来就是未公开的，让新澈听去了，岂不等于是对外公布了。他不想这样的。
　　——新澈也不是外人啊。毕竟是合作伙伴。

　　“就是，上次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呃，你知道的。澋那里需要你去帮忙解释下。哦，澋是我的经纪人。就是那天帮我挡记者的人。”
　　“这个我知道。可是，解释什么？”

　　“你们先说。我在教室门口等你，月城稀。”

　　新澈见慕沿枫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这里阻碍了什么。主动提出离开，总比人家背地里说他不懂事，要来的好多了。

　　“不用不用，不是你的原因。是我。那个，月城稀，那天我不是在门口对着你笑了么？不巧的是，被记者拍了下来。而那个角度，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我对你做了什么。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想要麻烦你帮我和澋解释一下。”
　　——实际上，不过是想要找些机会来接触而已。

　　[11]
　　从这里走到你那里，稀儿，这一段路途遥远。
　　这些年来，我时时刻刻想要到达你心里的彼岸，却总是徘徊在这边的海岸线。

　　白色的钢琴，七彩的泡沫。
　　还有你那纯真的笑容。
　　嗯，大眼睛。嗯，红润的嘴唇。嗯，白皙的皮肤。
　　都是你，完美的你。

　　我不在乎你是否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注定”。过了这么多年，我想要的不过是走到那边去而已。
　　但，终究在这边。
　　从未抵达。那边。

　　[12]
　　命运是爱开玩笑的小东西。
　　月城稀总是喜欢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归结到命运的身上。比如，上一秒还在和朋友开心的谈天论地，下一秒就进入暴走状态。而她找不出事情的缘由，即使后来是后悔的，却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有些东西破碎了，就算是恢复，但终归会有一道伤痕。

　　而现在，月城稀独自游走在满是灯光的街道。
　　有点点的心酸，有点点的难过。但更多的是，悔过。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后悔做事情的不理智。后悔，无限的后悔。朋友就是应该互相体谅的，没有必要强迫别人做她们不喜欢的事情。其实这些她都懂，都能够体会。可她做不到那种体谅。
　　——或许，我根本就不配做朋友。

　　月城稀的身上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小孩子气。或者说，她永远生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总认为全世界都是围绕着她转的。而事实是，就算世界不围绕着她旋转，周围的人都是以她为中心的。
　　这么些年以来都是如此。
　　她俨然变成了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现在，懂得悔过了。
　　——真的，真的。我错了。

　　现实是残酷的。
　　不可能因为一句后悔了，错了，而原谅你。
　　所以，当月城稀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她不时地回头，希望有人可以把她追回去。但，都没有。没有一个人。期间，她还间断的回头，把路人的声音误认为是朋友的声音。
　　——原来，一转身，我就后悔了。

　　“嘿，月城稀。”
　　“嗯，新澈？你怎么在这里？”
　　“顺道路过……你，怎么哭了？”
　　“没，不过是想通一些事情。”
　　“晚上R团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呃……我还是不去了。和他们都不怎么熟，去了感觉很生疏。万一，让他们也觉得不舒服，那就糟糕了。而且，我今天的心情实在是糟糕。还是早点回学校睡觉，来的比较实际点。”
　　“一回生两回熟嘛。心情不好，就更要出来玩了。而且，洛沁也在。”
　　“新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温柔？”

　　月城稀点点头，然后思考着。
　　洛沁。
　　——R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第一届音乐大奖赛的得主。
　　——传言中，新澈喜欢的人。
　　——是我追逐的目标。

　　[13]
　　我不过是想要用一个暧昧的短语，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也不过是想用，这个缺少升降调的音，来确定我们之间的永恒。
　　不论天涯海角，就算是未抵达，我也会努力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