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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

  •   江声从来不害怕被拒绝。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不缺耐心和毅力。他害怕的是,目的地已经不再欢迎自己,害怕自己一意孤行给向往的城市带来负担。

      简宁是他的罗马,也是他唯一的目的地。
      他尽力不让她变成自己的救命稻草,因为稻草是很累的,而罗马却可以活出自己的模样,不管有没有江声。

      在远离简宁的几天里,江声变回了那个数着距离过日子的人。
      他脑内有一套特殊的导航系统,会自动更新目的地,然后语音播报——距离目的地一千三百公里,两个小时的飞行距离。

      这套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工作,在江声工作时,吃饭时,晚上睡前,在很多想念的时刻。

      到下班的时间,天气软件发送了暴雨预警。
      江声看了眼窗外,一点也没有下雨的迹象。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江声,航班取消了,我暂时回不来,”简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很温和,“得麻烦你去趟我办公室,从硬盘上拷一个文档。”

      雨声盖住了江声的回答,简宁提高了音量:“我好像没听见。”她用手把耳朵和手机一起拢住,才听见江声说的“马上”。
      江声终于知道暴雨从何而来。

      电话挂断之前,他听到简宁在电话里大声说:“慢点走,不着急。”
      江声的步子乱了。他停下来,没有继续跑。

      江声很擅长管理时间,所有待办事项在他的脑中分为四个象限。它们分别是,紧急且重要、紧急但不重要、重要但不紧急、不紧急也不重要。当涉及简宁时,则无条件纳入第一象限。

      按照简宁的要求,江声把文件发到她的邮箱。他坐在简宁的座位上,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听简宁说下班了兽医院找不到人,但是文件要得急,只能拜托江声。

      “还好我还在。”江声说。
      “嗯,”简宁说,“还好你在。”

      简宁没有再说话,雨点重重打在窗户上,再传到江声耳边,雨声比他常听的白噪音更厚重。

      江声的视线将桌角与窗户边连起一条线,他看着窗外渐弱的阳光,问简宁“什么时候回来”,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催你的意思。”
      简宁说她重新订了房,现在在去酒店的路上,希望大雨快停,航班赶快恢复。

      “我不喜欢这样。”江声说话有些犹豫,好像在判断自己该不该表达不满。
      简宁不再担心雨声,她柔声问:“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和你过不一样的天气。”江声说。

      简宁被困在酒店好几天。这场大雨引发了多地的洪涝事故,也在新闻报道中占据越来越多篇幅。

      简宁给爸妈去了平安,放下手机的时候,想起和江声的上一次通话,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回到她刚认识江声的时候。

      那时江声几乎把简宁一个人当成了信任对象,眼神会在固定的时间间隔里在她身上停留,好像他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简宁。

      简宁没有辜负江声的信任。江声喜欢待在屋子里,简宁就没有出去疯玩;江声喜欢吃的食物,简宁愿意跟着出去采购的师傅一起去镇上,坐几小时颠簸的山路。

      慢慢地,江声离不开简宁,她开始提条件——多吃一碗饭,可以收获简宁陪下象棋的奖励;出门逛一圈,简宁就会教他辨别各种鸟类。
      江声接纳简宁,也接纳新知识,以及所有同在简爸爸研究团队的成员。

      在江声谈论两个城市的天气差异时,简宁觉得是好的预兆,就像举步维艰的棋局自行归零,所有棋子回到原点,江声重新向往简宁。

      回头看的时候,简宁发现她与江声并没有发生过冲突,也没有分歧,只是江声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与自己错过了。
      这之后,他们就分开了。

      -

      简宁发现江声生病,是她回来上班的上午,看到江声趴在桌上睡觉。

      “好像是发烧了,”江声的同事说,“这几天人不精神,又不愿意请假,赶他走才去休息。”

      简宁没有借到测温仪,又回自己办公室取,回来时江声还没醒。
      他睡觉时侧趴着,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脸色有些苍白,皱着眉头。简宁拨开江声太阳穴附近的头发,江声就惊醒了。

      简宁伸手盖在江声额头上:“做噩梦了吗?”
      几乎在简宁出声的同时,江声就抓住了简宁的手腕,像在害怕失去什么。
      简宁愣了一下,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江声清醒了一些,很快松开手,说了抱歉,又勉强对简宁笑了下:“你回来啦。”

      江声的情绪管理十分了得,在简宁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恢复到往常的模样。但是简宁和江声对视时,看到他极力掩饰的脆弱与不安。

      “感觉有点烧。”简宁说。

      江声早几天前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是没有很在意。下班随便在药店买了点药,也总会忘记吃。
      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脑袋昏沉,浑身乏力,已经无法负担正常工作。

      江声感觉会挨训,因为没能好好照顾自己,但是简宁神色很平静。
      江声看到她测完温度后低头看数字,耳边的碎发垂下来,散落在空气中。过了一会,简宁仰起头,发丝自动贴在颊边,让江声很想为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去。

      “很严重吗?”江声很信任地看着简宁。
      “嗯,”简宁把仪器收起来,叫江声去请假,“去医院吧,我送你去。”
      江声没有拒绝,请好假就往更衣室走。

      看着江声的背影,简宁记起上一次哄江声去医院。
      那时江声擅自上山,在林子里摔了一跤,手臂擦伤了,被简宁捡回来后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一次吃饭前,简宁拉他起来,不小心按到了伤口,才被发现了。

      创口有些发炎,爷爷很担心,简宁主动说陪江声去镇上的卫生所处理。
      但江声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也没有好好听医生的叮嘱,还把药片丢到窗外,搞得炎症一直反复。

      那是简宁第一次对江声生气,因为他太不在乎自己了。
      后来,江声手臂上的伤口,是简宁一点一点监督着长好的。伤口恢复到后期,就痒到不行,江声总忍不住挠。

      发现他有要挠的迹象,简宁就会拿一把要破不破的老蒲扇,先是往江声头上敲一下,然后让江声把袖子挽起来,给他扇风。

      在回忆的时候,简宁察觉不到岁月的存在,好像时间总是停在原地,她一遍遍地往回走,路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变老,也没有破损。

      江声换完衣服,看到简宁站在原地,走回来问:“不去了吗?”像是简宁随时可以反悔。
      “不是,”简宁摇摇头,对江声说,“走吧。”

      在去医院的路上,江声感到久违的愧疚感。

      他小时候总生病,一睡着就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每次生病,爸爸妈妈会在床头守一整夜。江声看了心疼,就很积极吃药,所以每次都好得很快。
      后来,简宁也不准他生病,不准他受伤,那段时间江声也很注意。

      不过,在没有人监督以后,江声又重拾恶习,不再在意自己。

      正赶上春季的感冒高峰,输液大厅人挤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病菌在空气中乱窜。
      简宁坐在江声旁边,没有皱眉也没有不耐烦。但是江声突然觉得,以后还是不要生病的好。

      应该是药物有安眠作用,让江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是那种他拼命想听清楚简宁在说什么也抵挡不住的睡意。

      过了一会,江声被小孩的哭声吵醒,边上没了人,头顶的液体只剩下不到一半。
      江声记得睡前好像听到简宁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她的上司,说的好像是一例大熊猫人工授精手术。

      “醒了?”简宁买完饮料回来,站在江声身后低声问。

      江声转过头,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没走呢?”
      简宁听江声不质问她中途离开,反而一副希望她直接走掉的语气,不由笑了:“我为什么要走?”

      “这里没有座位了,”江声说,“站着累。”

      简宁把买来的热饮贴在江声输液的手边,没有回答累不累的问题。热温将流进江声体内的冰冷液体中和了,从静脉一路暖到心口。

      ==江声日志==
      并非身体的不适让我柔软和脆弱
      只是简简,在这个拥挤而雪白的地方
      你让我感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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