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若梦》雅然

28、第二十八章 定音

　　两年后
　　一个深冬的夜里，寒风阵阵，穿过宫墙时发出恐怖的呜呜声，像女子的悲泣。终老深宫的妃子宫女不知凡几，而死于非命者众多，已在这深宫中侍奉了几十个年头的老太监早已习惯了死亡，一路走得面部改色。
　　太监们在奔走于各宫之间，不过为了传一句话：皇上病危。
　　油尽灯枯的德庆皇帝只留玥音公主与一名文书在场，其他皇子皇女与妃子们都在殿外候着。
　　玥音坐在皇帝床前，静静地听着父亲最后的吩咐。殿里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冷然凄清，殿外虽然跪了一地的人，却没人敢出声，一片死寂。
　　皇帝的声音极弱，有些沙哑，却努力抬眼看着床前钟爱的女儿：“阿紫，为父此去，便再无人照顾你了。你自幼聪颖，无人能出其右，为父甚是欣慰。”皇帝深深地看着她，缓缓说道，“可朕犹豫了这些年，一直未下定决心将皇位传与你，并非因为你是女子的缘故。你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又杀心太重。不慈悲者，不能为人君。”玥音只觉眼眶一热，闭了闭眼，将眼泪逼了回去。她从不知道父皇其实并不在意她是否是女子的事情。
　　皇帝又停了一阵，道：“遗旨之事，朕已考虑多时，最终还是觉得，这样最好，你看着办吧。”
　　说罢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微微露出安心地笑容：“你母后等了朕多年，想是急了吧……”
　　话音戛然而止。床上再无声息。
　　玥音怔怔地坐在床前，泪眼朦胧，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时间她恍若梦中，连意识都朦胧起来。
　　“殿下……殿下！”知道文书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惊醒。
　　“殿下……皇上曾吩咐臣，遗旨要您先过目。”文书跪倒在地，呈上一个檀木匣子。
　　玥音抖着手接过匣子。里面有两卷明黄的圣旨。她轻轻展开其中一卷，里面写着皇帝对自己一生的功过评论，却对继位人选之事只字不提。她带着疑惑又展开另外一卷，里面竟是一片空白，只在右下角签下了德庆帝的名讳，盖了一个鲜红的玉玺。
　　玥音一时有点懵，抬眼望着文书。
　　“皇上的意思，是请公主定夺。”文书的声音仿佛隔着什么传了过来，让她有点听不清。
　　“我……定夺什么……？”
　　“自然是定夺继位人选。”文书平静的声音传来。
　　玥音又愣了半天，才终于站了起来。
　　她觉得整个身体仿佛都是麻痹的，走路像走在棉花上一样。
　　文书跟在她身后，将那卷空白的圣旨接了过来，到：“请公主口谕吧，臣帮您写。”
　　玥音沉默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将自己的决定道出。
　　父皇说的对，她不能成为一国之君。这些年她并不是对皇位半点想法也没有的，可是这一刻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一旦自己登上了那个位置，便是永远捆在那上面了。她生性跳脱，手段狠辣，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适合这个大战之后需要休养生息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需要的是维持目前的平衡，而不是一个好战的王者至尊。她终于明白父皇一直不愿立东宫的苦心。并非是她和她的兄弟们不够优秀，不足以担当大任，相反的，是他们都太过优秀，反而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王者。
　　她最后立在父亲的窗前，为他把背角掖好，终于叹了一口气，看了手中的卷轴一眼，将它放回匣子里，双手托着匣子，走了出去。
　　方才代笔的文书并没跟上，而是反身回了内室，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仰头饮下。他跪倒在死去的德庆皇帝窗前，匍匐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奉天殿门打开的那一刻，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宣判的时刻到了。
　　殿前的太监总管接过玥音手中的匣子，尖细的声音刺破了寂静的夜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