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故事》橘子先生

4、有一点动心 我对你有一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不知这是悲伤还是喜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一点点迟疑
　　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藴希很快知道了莫恩的名字，因为他初中和洗菁菁是同学。洗菁菁也是藴希的死党，和林雨燕同为校舞蹈队的两大台柱子，两人心里本来颇有些瑜亮情结，却又被藴希这个小迷糊给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菁菁更是学校里有名的美女，轻灵如云，婉转若水，再加上一副从小跳舞的纤细身材，放在哪里都是相当的惹眼。不过此君也是搞笑一派，上次期中考试，考到一半就急匆匆交卷出来了，说是因为背后痒痒，美女得出来找个地方好好挠挠，所以提早交卷。
　　不知道有多少男生会羡慕自己呢，藴希乐呵呵地想，雨燕和菁菁两大美女珠围翠绕，羡煞人也~
　　菁菁神秘兮兮地告诉藴希，以前的初中自己和莫恩在异性中的知名度应该是不相上下的，不过，菁菁很不服地补充一句，可能他更高一些。
　　“为什么呢？”
　　“不爱理人啊，人都有一种强迫自己了解未知事物的癖好吧”
　　“可是，他好像没什么朋友啊？”
　　“啊？朋友？他需要这类事物么？”
　　藴希没开口，心里有点黯然，难道，你们，都没看见他眼底的孤单与寂寥么？

　　带着几分怜惜和一分不能免俗的好奇，藴希也不由得开始注意这个男生，发现他原来真的总是独行侠，一个人骑车放学，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自习，甚至下课休息也是一个人消失了。
　　他爱穿浅蓝色洗的接近发白的T恤，总是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显得身材分外颀长匀称，头发总是有几绺绺很不听话的飘于额前，背着一个款式简洁的Nike大包，运动出色，拥有那么出色的、即便是青涩年龄也掩饰不住的容貌和天赋的光芒，但眼神却似乎总是没有关注的焦点，不知投向哪里。
　　只有一次，藴希拿着一本刚从学校阅览室借来的《点评红楼梦》，一边走向自行车存车处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书，不经意抬头一看，他正迎面骑车过来，双眼正是凝望着藴希，里面充满着藴希从未见过的光彩与专注。
　　藴希不由得一愣，再仔细看去，似乎眼光随着车速又已飘远。只能微带疑惑地摇摇头，接着埋首于刚才书本中的章节，却没发现早已擦身而过的人此时又忍不住再度恋恋回首，如果寒冷中的人追随冬日暖阳。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下午，放学后藴希取了自行车打算回家，今天菁菁和雨燕留下来准备校庆舞蹈，藴希只能自己回家，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围着莫恩，莫恩虽然只是一个人推着辆自行车立在中间，却浑然自成一体，像是武侠小说里被一群所谓巨鲸帮海沙帮这种不入流的小帮派围攻的绝顶高手，渊停岳恃，森然无惧，很是一派大家风范——停！又走神到武侠小说了，现在是一个高中生被一群“外面混的”围攻啊，藴希不无担心地回神想到，脚下就不由放慢了速度。
　　远远看着，似乎那些人还在言辞间挑衅着什么，莫恩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清冷发亮的眸子看着这些人，眼中除了那迫人的寒意，更有些许不耐烦。
　　藴希记得前几天也是这样，放学时候看他被一群人等着，身边一些主动向他围拢过来的哥们也被他三言两语给打发走了，本以为他是确认没有危险的，但结果第二天偶遇的时候却发现他原本俊秀无暇、如玉般微微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块淤青。
　　由于莫恩的无动于衷，这群人愈发地越逼越近，藴希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双手不禁紧紧地抓住了自行车把，牙齿也细细密密地紧咬在下唇上。

　　莫恩这边正不耐烦呢，眉头快皱成一个川字，视线微低的睥睨着。又来了，上次就是想着一了百了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一下，结果那七八个小子输不起，又回去找了人来，早知道就用一个更简单的法子了，只是今天老爸有令要早点回去，这下又得耽误半天。
　　思索间，一个温暖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恩，你怎么先跑了，老师让我代她去你家家访的，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走呢？”
　　莫恩一愣，缓缓抬起头，那张每天都忍不住要找个理由“偶遇”一下的人居然就站在面前，一张线条柔和、珠圆玉润的脸，微尖的下巴显示出一种柔和外表下隐藏的坚持和固执，还有就是那双眼睛，一直带着如暖阳般融融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那么认真严肃，甚至还有一丝的——紧张？呵，真没想到她这样的乖宝宝能想出这么一个理由，在这时候站出来呢。强忍住唇边的一丝笑意，莫恩抬眼用一种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眼光轻轻望着藴希，就好像春日里雪山旁渐起的波光，好像苍茫草原风起时也会疼爱的轻轻拍打洁白的牛羊。

　　“还不快点和我走啊？刚才老师已经先打电话给你妈妈了，她已经在家等着你了！”藴希一张脸已经快变成桃子色，编贝一般的牙齿也在不断地咬着红润润的嘴唇。
　　“嗯”轻应一声，莫恩推着车带着藴希一起往前走，和刚才被团团围住的神情没有半分不同，都是一样的如入无人之境。
　　旁边的各色小混混们，仿佛一下变得很尴尬，不知是让两人走还是留。

　　呵，傻丫头，你是在挺身而出、见义勇为么？莫恩静静地骑车跟在慰希身后，两人始终保持着半个车身的距离。冷不防慰希一个回头，“莫、莫恩~”
　　听她念了自己的名字才发现原来这两个字还挺好听的，人生中早已反复听过成千上万次的两个字第一次有了一种柔软的、温暖的色彩，似乎被一种柔韧晶莹的力量满满地包裹住了，算是一种初体验吧，但是，却再也不想失去。

　　“嗯？”懒洋洋而又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清亮质地的嗓音回应着。
　　“你、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
　　“啊？”莫恩微微愕然的挑了挑飞长的双眉，这个丫头，怎么抢男生的台词？
　　“对啊，万一他们又在路上等着你呢？”
　　呵呵，喉中逸出一阵模糊的笑声，她真以为她是护花使者？救世超人？活雷锋？
　　“咱们得快点骑呢，再晚了你爸妈真的会着急的。”至少，至少藴希自己的爸妈看到宝贝女儿还没回家，肯定是会着急的。

　　“——他们不会。”
　　为什么的念头还没到嘴边，又听到一句，“他们分开了，她隔两年来看看我和我爸。”
　　两年看望一次？这在从生下来就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以及七大姑八大姨的疼爱所环绕的藴希来说，未免有些难以想象。
　　“我爸也很忙，很少能顾家。”莫恩用一种一成不变的音调述说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人，仿佛这一切和自己已经变的毫无关系。

　　爸爸妈妈也可以不管自己的孩子的么？可以两年才来看一次的么？高中学习那么辛苦，他怎么保证营养呢？身边常常没有亲人陪着他开心、悲伤、喜悦、歌唱，该是一种藴希的心里百转千回的想着这么多一时消化不了的事情，隐隐约约感到这个外表流光溢彩的男孩子的故事，似乎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云淡风轻。

　　“你家是往这边吧？”
　　“对啊”咦——“可是这边是我家的方向啊~”沈蕴希急得就差点停下车了。
　　莫恩没有放慢速度，只是回了句，“这样省得我再送你回来。”
　　“那、那你告诉我你家里的电话吧。”慰希鼓足勇气说，“我的意思是，以后那些人要是还来，我帮你打电话回家告诉你爸爸。”心里却暗暗埋怨自己语无伦次不争气，又要送人回家，又要问人要电话，好像都反了吧？
　　“哦，好啊”莫恩好像毫无察觉的报出了一串号码，只是心情的轻快在那飞扬的眼角眉梢、在略略提高的音调上显露无疑。

　　二十分钟的路程似乎转瞬即逝，沈蕴希在楼下停好了车，回身嘱咐莫恩快回家就快步往楼梯口走去，突然，她一回身，雪白的小兔牙在温暖的笑容中闪现，“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呵呵，原来，她不仅仅是像一只会发光给人温暖光亮的萤火虫，还是一只纯白贴心、总能给予人抚慰的小白兔，想到刚才她那个拙劣的小计谋，莫恩实在是忍不住暗暗摇头，估计那些人都是被这精英云集的重点高中还有这么简单的女生给弄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