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鸳鸯不羡仙》楼靖萱

2、第一章 扬州城，江

　　柳絮如烟，迷雾朦胧。

　　三月的扬州城处处草木繁欣、莺飞燕语。这杨柳寒烟的水国邻乡，碧波微漾的江花江草，园林寺观、画舫帆舟，清一色笼罩在迷离的烟雨之中，格外地诗化了。曲折的小巷浮漾着幽香，湖上泛舟，禅院钟响，每一个细节，都把江南刻画到了极致。这座素有“雄富冠天下”之称的江淮之乡，地处京杭大运河与万里长江的交汇处，历来都是水陆交通的枢纽、纵贯南北的咽喉，处处不掩其繁华锦绣。而说到扬州城里最富丽堂皇的府邸，则当属城东的慕府。

　　慕家主人早年从商，做些小本薄利的买卖，虽赚不了几个大钱倒也不至于饿死人。可能有赖于素日里行善积德，几年前开始慕家的生意突然变得顺利起来，家业也越做越大了。但在此时慕老爷却因为操持家业落得心力交瘁，早早的驾鹤西去了。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的，好不凄凉！熟话说的好：富贵与人共，患难无人知。慕家的一大堆烂摊子，亲戚朋友们当然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就在扬州人以为慕家快要毁于一旦时，当年仅十四岁的大小姐却一手撑起了这个家，并在她精明睿智地打理下，生意蒸蒸日上、更胜从前，继而发展成为扬州城的第一大商埠。

　　这天午时已过，幕府的厨房却仍然炊烟缭绕，余火未绝。厨房的余大娘一脸局促地站在门边盯着灶炉前一袭红衣的妙龄少女，“大小姐，你想吃什么让余妈给你做就行了，你看了整天的帐册一定也累了。”

　　少女回眸笑笑，“余妈，难得今天我有时间，可以给娘做她最喜欢的桂花白果，娘吃了以后心情一好，病自然也就好了。”

　　“你娘有你这么孝顺又能干的女儿心情能不好吗？只是这些年苦了小姐你了。自从老爷过世之后……”余大娘又陷入对往日的追忆中，一边的少女则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阵。

　　是啊，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自从爹过世之后，娘也一病不起。慕家的家业，拉拉杂杂的家务琐事，还有照顾娘的重担她都毅然扛了下来，一扛就扛了五年，试问一个女儿家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虚耗。不过，她认为值得，也做得心甘情愿。

　　“你姨母那家人也真是太没良心了！老爷刚去世那阵，她们柳家财大气粗的，可没见她们怎么出钱出力。现在柳家一落魄，她们倒是不落人后拖家带口地跑来了。照理说，当年二老爷是入赘柳家的。既然现在二老爷都过世了，他们柳家和慕家就应该没有关联了。他们凭什么还死赖在慕府让慕家人养啊。只有夫人耳根子软，才听得进去她们说什么孤儿寡母的瞎话。弄得小姐现在既要为商场上的事烦心，回家还要忙着应付姨夫人一家的任性无理，余妈我看着真是心疼！”

　　“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余妈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我绝不会一直任他们在慕家肆意妄为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翻炒、调味，动作一气呵成。

　　余大妈笑着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小姐你一心记挂着这个家，自己的终生大事有没有放在心上呢？听说小姐的未婚夫南宫家已经派人来催过好多次了，小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婚期不能再拖下去了。”

　　少女听后低下头，半响没有说话。

　　是啊,她早该嫁人的不是吗？自从爹爹与南宫老爷给她订下这门亲事，她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即使她只把南宫文浩当作自己的亲大哥般，但为了不让爹爹为难，她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南宫家是武林世家，虽然财力不比幕府，但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望，更何况大公子南宫文浩是出了名的仪表不凡，自然也就成为扬州城内待字闺中的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所以即便定了亲，这种佳婿人选依然免不了会惹来有心人的觊觎……

　　“大嫂！大嫂！难道我跪下来求你都不行吗？”

　　“这……这怎么成啊，和南宫家定亲的明明是冬儿，现在你让我把倩蓉嫁过去，这实在太荒唐了，而且南宫家也万万不会答应的。”

　　“大嫂，要不是天佑闯祸得罪了唐门的人，我也没必要硬把我的倩蓉嫁过去啊，现在是人命关天，能救天佑一命的也只有南宫家了。大嫂，你就发发好心吧！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天佑快跪下，求求你大伯母……”

　　这个跪在内堂呼天抢地的女人正是幕府的姨夫人柳如烟，而在她旁边瑟瑟索索低语嚅嗫的就是柳如烟的宝贝儿子慕天佑。

　　“只是要救人也不见得一定要把倩蓉嫁过去啊！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虽然惹祸的并非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好心的慕家大夫人还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忧心不已。

　　看见慕夫人有软化的迹象，柳如烟正打算故技重施把一哭二闹三上吊进行到底的时候，一道甜腻的嗓音已经先她一步的开了口，“我说姨妈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慕忍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大老远就听见了姨妈的鬼哭神嚎。柳如烟一见是这个难缠的慕家大小姐更是扯开了喉咙，嚎啕大哭起来，“冬儿，天佑就算再怎么不争气也是你的表哥啊，你真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姨妈，救人也要看某些人值不值得去救的。而且据我所知，蜀中唐门是不会无缘无故下追杀令的，到底表哥这回做了什么『好事』？”

　　“这……这……”柳如烟咽了口唾沫，半天发不出声音，

　　“姨妈不说也可以。”慕忍冬顿了顿，随即一笑，“既然我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如果唐门的人找上门来的话，我们也只有交人自保了。”

　　“那怎么成！”柳如烟立刻尖声抗议。

　　“那就请姨妈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吧。”

　　柳如烟没了辙，只得呐生生地开了口，“这……不过就是年轻人在一起喝个几杯……”

　　“恩。”

　　“稍微喝多了……”

　　“恩。”

　　“打了一架……”

　　“恩。”

　　“不小心把唐门三少爷的腿给打断了。”

　　“恩。什么！？把人家的腿打断了！表哥是白痴吗！？”慕忍冬听后直翻白眼，一旁的慕夫人也是一脸错愕。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你表哥啊！谁叫那个唐家少爷，喝了点酒就胡言乱语说你表哥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败家子，你表哥气不过才会想要稍微教训一下他们嘛。”

　　“哼！”慕忍冬一声冷笑。“笑话！像表哥这种成日不做事，只会跟一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惹是生非的人不是败家子是什么。人家那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实话实说。对不起，姨妈，我看我帮不了表哥了。是他自己嫌命长闯的祸，就应该自己负责，别妄想每次都有慕家为他善后。唐门的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使毒的功夫天下第一，依我看要不是当时为了照顾他们三少爷的伤势，表哥恐怕早就没命回来了。而我，也不可能为了他连累整个慕家。”

　　慕天佑一听神色大变，马上哭道，“娘！我……我还……不想死啊！”

　　柳如烟也慌了，“冬儿，求求你，救救你表哥啊！姨妈也知道不能就此连累慕家，而且就算慕家帮得了我们这次，那以后如果唐门的人又来寻仇的话怎么办呢？所以，所以只要你把南宫家的婚事让给倩蓉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是啊。不错，有了南宫家这个大靠山，表哥的事不但可以一次性解决，而且还可以帮表姐找到一个好归宿，真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慕忍冬冷笑道。“但是姨妈，你会算，我也会算，好歹我也在商场上也打混了这么多年了，你说我凭什么要为了表哥捅的娄子而放弃我的大好姻缘呢？这对我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