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有情应笑我》顾陌衣

1、序 明月司

　　序
　　京都二月，春光明媚，山野朦胧翠色。城外的桃花，三三两两地开了。
　　京都二月，是赏花踏青时，也是五陵年少寻欢作乐的好时节。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吴侬软语的歌声，和着珠玉坠地的琵琶声，随着吹来的春风，一并飞出了红袖楼的窗外。
　　江陵国的陛下叶凌云登基七年后，就下了一道让满朝大臣大叫不好的指令：朝廷官员一概不得私自出入风月场所。
　　而这位陛下并不是江陵国的开国皇帝，而且她的出身一直饱受世人的非议。
　　光是她是一个女人，就足以让人们瞠目了。
　　而她之前的身份，先废帝的皇后，让更无数人结舌。
　　一个杀死自己丈夫的女人，做了江陵国的皇帝！
　　许多不满于她的身份的大臣，明着不敢与女帝作对，私下里就开始阴奉阳违。
　　户部的张侍郎一进门，就看到这般景象：
　　一群衣着华丽的王孙公子们，或坐或立，嗑着瓜子，嚼着花生，围坐桌前，热火朝天地呐喊打牌下注，一片乌烟瘴气的样子。
　　这些个世家子弟啊，世风日下啊！
　　张侍郎摇摇头，一个转身上了楼。
　　他没有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注视着他。
　　下注的人多，坐在桌前打牌的人却只有四个。
　　何离穿着乌色的长衫，握着牌的双手戴着红色的护腕，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墨色的眉毛如刀裁。他那张并不过分俊美但很好看的脸，貌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深邃的眸子望向楼上。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了钩。
　　不只是钓一条鱼。殿下要撒网捞的，是很多很多鱼。
　　二楼。
　　一扇门打开。
　　白衣胜雪的俊俏少年，笑容可掬地拱手与身后依依不舍的姑娘们告了别，随后从腰上抽出扇子，边摇边一步一步踏下楼梯。
　　楼下的打牌声戛然而止。
　　坐着的人站起来，站着的人手里的瓜子和瓜子壳扔了一地。
　　人群聚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集中到一人身上。
　　白衣少年挑挑眉：“人都来齐了吗？”
　　何离上前一步，点点头：“小王爷。”言下之意，是在问是否可以动手。
　　小王爷合上折扇，抿唇笑道：“很好。”
　　他手握折扇，挥向二楼，目光清冷：“把这里，给本王爷围了，犯事的，一个也不许放过。”
　　忽然想到还缺了些什么，他歪着头，补充道：“抓活的。”
　　收网。
　　随着一道道门被粗鲁地踢开，一时间女人们的尖叫哭泣声，嫖客们的斥责喊骂声，充斥着整座小楼，在站在楼下的小王爷和黑衣青年耳前回荡。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乃朝廷命官，你们随意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闻言，负责抓捕的人们纷纷撕掉了身上用作伪装的华贵衣衫，露出里面深红衣料，金线绣边的官袍。
　　这样一来，被抓包的官员们还在尖叫的声音尖利地几乎要穿破房顶。
　　锦衣卫！明月司的锦衣卫！
　　京都是天子脚下，天子即为王法。
　　替天子执法的锦衣卫，隶属明月司。
　　而明月司，又由小王爷，现指挥使一人独揽大权。
　　对小王爷讲王法？那就请你到锦衣卫的大牢里走一走。

　　“明月司锦衣卫办理公务，”一名锦衣卫站在门口，声音很是恭敬有礼，“还请张大人，多加配合。”
　　“……”
　　抱着美人的张侍郎手一滑，腿上坐着的美人惊呼着摔到了地上。
　　小王爷出了楼门，向对面茶楼上喝茶看戏的大理寺卿王玄之大人，伸出了四根手指。
　　要四百两银子吗？王玄之了然地放下茶杯。
　　女帝的命令不可违抗，烟花风月之地，生性有洁癖的他也是尽量能不去就不去。而拥有特权的锦衣卫则不然，所以他找上了锦衣卫帮忙。
　　他施施然来到小王爷面前，从腰包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两人对视片刻后，王玄之的目光扫过那些如鸡鸭般成群赶出来，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大官们。回头还想对小王爷说些什么，那人却竟径自走了，飞身跨马，夹紧马腹，扬鞭而去。
　　吃了一脸尘灰的王玄之：“……”
　　当真是行事肆意妄为！因为对方还是皇族，这句话还不能当场说出来。
　　手下人更不用说，用一根绳子把那些犯罪的官吏像蚂蚱一样捆成一长串后，施展轻功，攀上屋顶追去。
　　何离作为明月司的镇抚使，想到以后说不准还要和大理寺打交道，还算客气地把绳子的一头给
　　王大人送上：“王大人，请。”然后一个轻功，无影无踪。
　　王玄之咬牙切齿地拽上绳子，尽量无视路人们怪异的目光，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