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
-
结亲那天,洛斯年穿着红袍,骑着马,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张家,小桃牵着身着嫁衣头戴头纱的张从韵一步步出了张家大门,洛斯年接过张从韵的手,送她上了婚车,洛家院子里,来看热闹的人们把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夫人和洛司北坐在台子上,看着司仪主持婚礼。
张家三个少爷坐在下手的椅子上,看着自家的小妹。
洛斯年的心脏砰砰直跳,一旁的敲锣唢呐都盖不住的震耳欲聋。
司仪刚说完自己的第一段台词,人群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枪响,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惊慌着四散跑开,一个穿着长马褂阔筒绸裤带着毛毡帽的身影倒在了洛斯年的身后,洛斯年赶忙回身护住张从韵,毛毡帽从那人的头顶落了下来,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卷发散了出来,落在沾满泥土的地面上,她望着眼前身着喜袍的男女,身后的血迹蔓延着,蔓延着,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一滴晶莹的泪顺着眼角划过了泪痣。
斯年哥哥,莲儿不能再护着你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罢。
如果一切都有个尽头,我可否,终被一场美梦收留。
沈莲儿很烦那个隔壁家的傻小子,本来自家就不算宽裕,沈娘还偏要多管闲事,把那个没人管的毛小子带回了家。
男孩子长身子,每顿都吃的像个饿死鬼一样,沈娘就总是偷偷的把自己的饭食匀给他,沈莲儿气不过,总是三天两头的找他麻烦,谁知道那人总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她怎么惹他,他也不生气。
沈娘每天从自家要拿去卖的鸡蛋里面拿出两个给孩子们煮了补身子,沈莲儿仗着洛斯年老实,每次都和他比打水漂,又气不过他的老实,最后还是把那个鸡蛋塞给他。
昱县人算不上富裕,各家都是勉强经营着一点活计,洛司北也是因为自家的一亩二分地实在贫瘠,听说邺陵的海产发达,有发财的机会,才选择了背井离乡。
沈娘靠着自己家里养的几只鸡鸭还有自己的手工活计拉扯两个孩子,沈莲儿看不得娘亲操劳,偷偷带了洛斯年去偷县里地主家的过冬粮,结果被看守的家丁逮住了,洛斯年一个人挡住了家丁,沈莲儿趁着夜色跑回了家,这是她第一次实打实的坑了洛斯年,她很怕洛斯年告诉地主这些都是她的主意,那么地主肯定要找沈娘问罪,自己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洛斯年被送回来是第二天傍晚,身上的布褂碎成了破布,背上是深深浅浅的鞭痕,沈娘心疼的给他抹着药膏,又看到他左边锁骨下方,被烙了一朵红色的花,这在县里,是窃贼的标志。
沈莲儿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伤痕,才晓得洛斯年从头到尾都咬死了是他自己做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心底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牵挂,没了一开始洛斯年来自家蹭吃蹭喝的气性,沈莲儿开始不动声色的照顾起洛斯年来,只是这照顾里面仍掺杂着些许愧疚,每次洛斯年怕把衣服划破脱了上衣系在裤腰上的时候,沈莲儿都能看到那朵触目的红花。
洛斯年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没事的莲儿,这是一朵莲花哦,说明莲儿在哥哥的心上。”
他每次这么说,沈莲儿都更难受几分。
沈娘付不起两个孩子的学费,洛斯年逼着沈娘送沈莲儿去学堂,自己跟了县里的樵夫每天背着小竹篓子上山,十岁不到的孩子脸庞还稚嫩的要死,却举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镰刀锄头混在樵夫的队伍里,看的沈娘很是心疼,但洛斯年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总是反过来安慰沈娘,沈娘只好把心思都倾尽了,给他纳最好的布鞋,鞋底软的像云朵,阵脚密的像芝麻,洛斯年穿着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昱县地势低,一到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就容易被淹,本地人也早已习惯了,每年有几个月县里水淹到脚脖子都是正常的,学堂也放了假,沈莲儿就整日跟着洛斯年满山里的跑,砍柴火挖野菜,带回家沈娘就能用那些小叶子熬出一锅美味的稀米粥来。
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人正在山上,雨季还是有些微凉,沈莲儿身子又弱,沈娘特意给她套上了自己做的红布小夹袄。
洛斯年在前头挑着干柴砍,沈莲儿拿了一把狗尾巴草坐在后头的大石头上编花样玩,时不时对着太阳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小红绳,那几颗边角料玉珠在太阳下发着光,看着看着她就笑出了声,又重新低头编着草,这是她七岁生日洛斯年送的,洛斯年去玉器店当了几天学徒,用店里师傅不要的边角料给沈莲儿编了个手绳。
玉珠子的成色不好,颜色还各不相同,表面也磨得不是很圆滑,最后面嵌了一个洛斯年去庙里求来的小佛珠,但是沈莲儿怎么看怎么喜欢,她还记得洛斯年红着脸把这根精心准备的手绳递给她,说让她带着保平安。
大水来势汹汹,瞬间吞没了山脚那些不甚坚固的小屋,上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县城,下一秒突然变成了阿鼻地狱,他们上来的山路被淹了,沈莲儿哭着要回去找沈娘,洛斯年看着家的方向,明白一切都晚了,他狠了心,拉着沈莲儿翻了山,在官道上遇到了同样逃难的孙大娘,孙大娘有辆板车,洛斯年想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邺陵找洛司北,但孙大娘撇了撇嘴,说自己不愿意带着两个拖油瓶上路,洛斯年把沈莲儿推上了车。
“你去了邺陵找我爹,我会去找你们的,你要听话。”
沈莲儿泣不成声,却被孙大娘拽着衣领塞到了行李的缝隙里,板车顺着土路颠簸着,洛斯年目送的身影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