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烙》九宗

25、第25章

　　夜里的大街空落落的，拐角的瞎子抱着个缠着布条的二胡哼哼着桃花扇，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洛斯年寻摸着一个瞎子唱这段词是不是有些讽刺，张从胥今天抽空回了本家，说是把外头的生意托付给了自己的臂膀不必担心，念着家里除了张夫人没人操办过红白事，张夫人现在又整日以泪洗面，收到家父去世的消息巴巴的连夜赶了回来，帮着张从之准备，也难怪张从唯总是说他这个二弟，生就一副操心的命。

　　洛斯年刚从东街裁缝铺取了为葬礼准备的寿衣，回来就听得瞎子在张家拐角唱桃花扇，从兜里摸了几角钱塞到瞎子手里，

　　“你去别处唱吧，我们夫人最近身体不好，再听到你在这唱这些，怕更是伤了身子。”

　　瞎子摸了摸手里的毛票，

　　“我听得张家最近要办白事，这大户人家的白事自然不会含糊，我们这些街头巷尾的弟兄都商量着这几天在这附近支摊，等办事的时候蹭几顿饱饭。”

　　洛斯年一时语塞，

　　“你要留在这也行，要么别唱了，要么挑着点喜庆圆满的词，别给我们夫人心里头添堵。”

　　“可以啊。”

　　瞎子一边答应着一边又朝洛斯年伸了伸手，洛斯年翻了个白眼，又从裤兜里掏了几张票子一巴掌按在他的手心里，瞎子这才讪笑着把手里的钱塞进自己的衣襟。

　　梅少全这几日简直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自然不敢和周军阀说许可证被偷了，毕竟许可证就那么一张，万一周军阀知道了，他本来就因为梅韶华跟张从之订婚而有些不满，若是再加上这件事，那自己可就完蛋了。

　　他本来是想让张家顶一个走私军火的罪名，这一不妨，罪名开始往自己的脑袋上移。

　　偏偏周军阀那边催的紧，让他尽快开始运输第一批货物，根据他和张家的合约，张家现在名义上的当家张从唯，需要在半月内开始开商道。

　　梅少全在书房里转了一天，怎么也想不出这条死路该如何走活，外头有人在叩门，他以为又是管家来喊自己出去吃点东西，不耐烦的回答，

　　“我说了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爹，是我。”

　　听到是梅韶华的声音，梅老板这才开了门，

　　“伤好点了没？”

　　“好多了，管家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让丫头炖了点瘦肉粥，你好歹吃两口，别伤了身子。”

　　梅韶华端着粥碗进了书房，搁在桌子上。梅少全对女儿到底是心软，坐下拿了勺子吃了几口，看梅韶华还想说什么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事吗？”

　　梅韶华笑了笑，

　　“没事，爹，你吃了饭早点休息吧，注意着点身子。”

　　“你别和我打哑谜，爹从你小时候看着你长大的，你那点花花肠子还看不出来吗？是钱又不够花了，还是又看上了什么拿不到的物件？”

　　梅韶华突然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搬了个小方凳搁在梅少全旁边坐下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爹，我说了你可别生气，现在张老爷突然去了，我怕从之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想早点定了婚期嫁过去，我们梅家也能帮从之一把。”

　　梅少全这会儿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还不知道梅韶华知晓一切，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就是被爱情给冲昏了头，一个劲的想办法去帮张家的那个臭小子。

　　但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女儿，韶华啊，爹是想灭了张家的啊。那自己的女儿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张家的白事大宴了三天，张府里各式和尚尼姑来来往往，夜里众人披麻戴孝围着院里搭起的祭台，木鱼与沙弥的呢喃不绝于耳。

　　邺陵的各路三教九流都得了消息，围着张家四周顺势捞点好处，张家的女眷定会出来诵经散钱，那群散人等的无聊就开始闲言长语起来，

　　“哎呦，老四啊，你听说没有，这张老爷的白事还没过呢，张家三少就开始准备喜事了。”

　　“不能吧，这也太不合规矩了，而且张家二少不是听说还没成家呢吗，怎么三少就开始准备结亲了？”

　　“现在这世道变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那些年轻人都不看在眼里喽，咱们这些子杂碎也管不到人家，且跟着看戏算了。”

　　“福子说的对，我们管这些干嘛，跟着看热闹蹭饭吃捞点好处就完事了不是。”

　　洛斯年这几天跑前跑后的帮着置办，现在又在安排那些僧人的住处，一边还担心着老夫人去外面散钱的安危，怕那几个小子照顾不到，整个人着急火燎的满屋转，张聪韵看不下去，把他拖到后院僻静的地方，给他接了一壶子茶，

　　“你可歇一会子吧，又不是没了你就乱了套了，我看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大哥再不济，遇到正式还是能撑起来的，二哥三哥也都在，用得着你那么火急火燎的？”

　　洛斯年憨笑几声，喝了几口茶把茶壶搁在旁边，

　　“办喜丧事人多口杂，我也是怕三少他们分不过身，我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张从韵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看看谁家有你这么上劲的下人。”

　　洛斯年顺势抓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我们莲儿这样美的主子。”

　　张从韵的脸颊上忽地泛起了一片红晕，一路漫到了脖颈，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在这歇一会，我去找娘了。”

　　说着一边朝外跑还不停的回头，

　　“你在这里歇一会再出去听到没有，可不要让我在外头看见你。”

　　洛斯年一屁股贴着砖墙坐下，

　　“知道了，大小姐，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哪都不去。”

　　张从韵被他的笑晃了眼，没在回头，低着脑袋一路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