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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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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还算凉爽,张夫人不喜欢坐轿车,嫌闷的慌,叫了辆黄包车,洛斯年在前头和车夫并排走着。
张从韵和张夫人挨着坐下,看着前面那人挺拔的背影,视线不自觉的随着洛斯年随风飘动的碎发晃着。
张夫人翻着一本杂志,
“从韵啊,你看看这个画报上的衣服,现在的女孩子啊穿的是越来越洋气了,要是换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里敢这么露胳膊露腿的。”
张从韵看着画报上的无袖高开叉旗袍,旗袍柔软的垂着,露出模特修长匀称的美腿。
“妈!你这是哪里买的杂志!你看看街上哪有人穿成这个样子!”
张夫人把杂志拿到女儿的眼前抖了抖,杂志的纸张哗哗作响。
“你怎么比我这个老古董还保守,你没看你三哥带回来的照片吗?那些西洋女子哪个不穿的漂漂亮亮袒胸露乳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嘛。”
张从韵侧着头推开,
“那是西洋人,我们能一样吗?反正我是不愿意穿这样的衣服。”
“哎呦,是是是,又没让你穿,我想着韶华爱赶时髦,就跟人家买的服装杂志,你不穿,我买给韶华穿去。”
张从韵听着她一口一个梅韶华,一肚子的恼火无处发泄,倾身向前把胳膊肘往车沿上一支,托着下巴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张夫人继续翻着杂志,计划着给自己的干女儿买点什么东西。
这条路洛斯年从前送货的时候走过很多次,不过这一次不必再担着沉重的货物,也不必再低头赶路,迈着闲闲的步子和车夫并排走着,偶尔还上前搭一把手。
张夫人和张从韵的谈话他也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张从韵偷瞄他的目光。
看到他转头的瞬间眼神慌乱的躲闪了几下,手足无措的转着头,洛斯年看着她的样子无声的笑了笑,转身继续走着,脸上覆着难以遮掩的欢喜。
车夫咳了咳,洛斯年以为他是累了,上前帮他握着车把,车夫摆了摆手,
“没事,这才走几步路我都拉了五六年的车了。”
洛斯年继续帮他抬着,
“师傅我这两手空空的还满身都是力气,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车夫抬眼看了看浑身散发着向日葵一般蓬勃朝气的年轻男人,眼里有一瞬的恍惚。
“小伙子啊,就是因为你现在年轻,才要省着点力气,我从前也和你一样,觉得自己金刚不坏的,需要使力的时候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但后来才发现,早早把气力用完了的,一辈子都是穷人,懂得使巧躲事省力的,都能享着福睡在金银棺材里,这个世道,不是老实人的世道。”
“你现在年轻,在人家大府里当下人,看着有吃有喝的还能穿的体面,你觉得现在就够好了?我看你有缘多劝你一句,尽早攒着点体己,做个自己的生意,什么都没有自己手里攥着票子稳当。要是以前的我懂点事,不要一有点钱就吃喝嫖赌的,也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在拉车,来,松手吧,这是我的活,是我的命,累不得别人。”
洛斯年缓缓的松了手,看着车夫黝黑的脊背随着向前的动作而起伏,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崭新白布褂还有车夫身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烂灰褂,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车上穿着名贵绸料旗袍的张从韵。
两手空虚的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掌心磨出的几块老茧,之前有意无意忽略掉的现实忽的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堵高墙,厚实的青砖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方。
旗袍店的钱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见黄包车停在了自己门口,干嘛迎了上去,
“夫人小姐来做旗袍啊?想要什么样式的,是买现成的还是定做?我们这可是老字号了包您满意!”
被无视的洛斯年和车夫把黄包车拉到凉阴地里放着,车夫把自己卡在车后头的杯子拿了出来拧开灌了一口茶水,又把杯子朝洛斯年的方向递了递,
“小伙子喝几口?我不是第一次拉小姐太太出来买衣服了,这可得等一会子呢,你别直挺挺在这站着了,找个地方歇一会。”
洛斯年刚要回答,张从韵从旗袍店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冲他招了招手,洛斯年赶忙答应着跑了过去,车夫摇了摇头,贴着树干坐下,无力的仰头看了看树叶斑驳间苍凉的天空,从前的那个她,现在过的还好吗?
洛斯年第一次见识到了张夫人买东西的大家风范,张从韵把他叫进来的原因就是店里的小伙计满手都是张夫人挑的东西已经拿不下别的了,洛斯年接过那一大堆布料花样,跟在张从韵身后,看钱老板一个一个的给张夫人介绍自己店里的东西。
洛斯年从不知道女人的衣服有这么多样式这么多讲究,他看来没什么区别的料子,张夫人硬是能说出几点高低来,毕竟是给梅韶华买礼物,张从韵也没多少兴致,看了一会就开始神游,趁着张夫人不注意回头冲洛斯年做了几个鬼脸。
洛斯年看着她在前面调皮,憋着笑怕张夫人看见,故意扭头不看她,正好瞥见旗袍店的墙上挂着一条无比华美的大红色嫁衣,别说女子了,他一个大男人也是挪不开眼。
张从韵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看到那条裙子的瞬间也被吸引住了,
“老板,那个嫁衣好漂亮啊。”
张夫人和钱老板闻言一齐抬了头,看向张从韵指着的那条裙子,老板笑了笑,
“哎呦,小姐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你可知道绣娘苏宁雨?”
“哎呦!苏宁雨啊,她哪里知道,你要问我的,我小时候这苏宁雨的绣品可是千金难买,听说都是皇家国亲才能用的东西。”
“夫人说的对,这件嫁衣就是苏宁雨绣的最后一件了,听说她是绣给自己的,有个人说会娶她,她就信了,等了大半辈子,绣了大半辈子,等完工了,梦也醒了,家里人敲门时,嫁衣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人却不见了。”
钱老板说着说着有些失神了,看着那件衣服仿佛已经回到了过去。
张夫人抖了抖手里的布料,把钱老板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这衣服怎么到钱老板你手里了?”
钱老板苦笑了一下,
“这苏宁雨,是我的大姨,我母亲的姐姐,家里的人现在都走的差不多了,这衣服就传到我手里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摆出来了,想着哪家的小姐出嫁如果不嫌这衣服不吉利的话,买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