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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个梦 电锯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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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
我死了,我亲眼看着我死了,从十多楼的阳台掉下去了。
目击者三位,一位是我的母亲,或许她只是个见证者,不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场。
剩下两位是我的合作伙伴,或许我可以这么说吧,他们是一对中年同性恋夫夫——合法的,一位高个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只是眉宇间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略显老态。
另外一位是高个的伴侣,略矮微胖,或许我可以暂且叫他矮个。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像是自杀式的跳楼,好像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我了一样。
我的母亲仿佛怔愣住了,回到房间客厅,僵坐着,面无表情。
我准备回来再和她交谈——如果我有机会的话。
我送那对夫夫下楼,事实上也只是送到电梯,我和高个有事情交流,好像很紧急,好像我们处境不佳,否则也不会有刚才阳台那一出,我们应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而矮个似乎兴致缺缺,没打过招呼随即下楼。我似乎反应迟钝,可当矮个上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我看见那些我素不相识的乘客时,我心里突然警铃大作,惊慌失措。
我拉扯过高个,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焦急惊恐地和我一起从楼梯狂奔而下。
身旁一切好像都在后退,我什么都没有想,内心充满茫然。
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
他离开了视线之内,坐上了很大的电梯,这一切明明没有问题。
可是我就是觉得
不好了。
果不其然应该是世界上最差的预料之内吧,但事情好像有点意料之外。
我们抵达一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是一楼完全是一副令人更加恐慌的场景。
高个向电梯外地上的矮个扑去,可是矮个已经没有了四肢,只能在血泊中蠕动着,蜿蜒的血迹像是抽象画,我顺着源头看去,偌大电梯里整齐地排放着矮个的四肢,由内到外是两条腿、两只手,衣服已经没有了,四条光裸而惨白四肢就那样整齐竖放着,触目惊心。
我别开眼,去看奄奄一息的矮个,他没力气说话了,甚至转动瞳孔都做不到,脸上的表情由痛苦而平静,他只是静静看着高个,看着他的伴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矮个真的没有很好看,甚至因为人到中年发胖,脸上还有好多称得上是丑陋的痘痘,可是高个看着矮个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这个失去四肢的而且中年的人有什么难以触碰,他只是心疼、难过、惶恐......
矮个微笑着,似乎是想给高个一点安慰,他没来得及再开合嘴,发出声音,就圆睁双目。
他离开人世了。
高个还在哭,他也不停地开合嘴唇,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听不见,是我聋了么?或许是高个也发不出声音了吧。
我没有时间悲伤,四周同矮个一齐下楼梯的乘客站在四周,甚至有些围观者——看热闹的,我真是佩服极了,这样的热闹也能看得进去。
因为那些乘客掺杂在人群里,所以我分辨不出来究竟有几个乘客。
我想去问问,但是,警笛响了。
我必须得走了。
后来是高个发信息告诉我,那些乘客统一口径说:
凶手是个没有头的怪物(重点),一身黑,从脖子到脚都是黑色衣物,手上拿个电锯,电锯样式不是一般常见的,甚至电锯后还有拖着的线(对于这一点我有很大疑惑)。凶手在10楼闯进来,拿着电锯,他先将矮个放到在地上,然后开始割人,电梯很大,完全可以满足放倒一个人,甚至旁边还站着人。
至于为什么几个人都不敢动手帮忙,那些乘客也是统一口径说什么凶手拿着电锯,他们太害怕而不敢轻举妄动。
是吗?
那么长的线究竟源头在哪儿,究竟哪里有插座提供。以及为什么这些乘客还会来观察这线,甚至没有逃跑,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压下疑惑,因为我没有时间去思考,也没有资格。
矮个的事情都是高个在处理。
我甚至强迫自己忘掉,然后正常生活。
我甚至忘记事情发生在电梯,而后我也坐上了电梯。我将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认为坐电梯没有什么不行的,所以当我再次坐上这个已经被警察取完证,继续投入使用的事发电梯时,我才觉得,或许是惯性使然,但是我确实有点害怕了。
我试图在下一楼下电梯,但是当我有这种想法时,我已经听见了“轰隆隆”的声音。
是电锯?
我刹那有点恐惧,但我没时间了,我不去观察四周的同行乘客,“叮咚”一声,电梯门就要开了,当电梯门开到一半,当那个人的衣角刚刚出现,我找好角度,钻出去,然后疯狂逃跑。
没办法,我面对的人拿着电锯,而且足能放倒一个成年男性。
我甚至在这样的时刻居然有闲心观察,那个和我同行的坐轮椅的老太太操纵着轮椅逃跑,居然比旁边的男子还要快。
可是那个拿着电锯的怪物只追着我。只是一眼,我看清了。
他身高不是很高,起码没有一米八。脸隐匿黑暗,却是看不清了。手上的电锯确实拖着电线。一身黑倒是没错,但我确定他有头!
我疯狂逃跑,其实这时间很短,但我居然还能看见这么多,大概也就八秒的时间,我猜测。
我左拐,那个人离我不是很远,但电锯够不到我,我试图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但很显然,根本来不及。
尽头是个玻璃门的房间,门半开着,不是很大,但是空无一物,我先闯进去,然后在他到来的短短空隙,我看见了墙上的窗户,我不知道窗外是什么,但如果我不想遭遇不幸,这显然是最后一条路。
我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外面居然是河,我只能庆幸,虽然夜晚河水冰凉透顶,我却劫后余生。
幸好我没像自己安排在阳台的那样,真的就高坠而死了。
我攀住河边凸起的硬石,却不敢抬头,在水里静默着,确实难捱。这却也总比被锯掉好。
等到警笛响起,我才敢上岸,四下无人。
我逃掉了,警方也没有发现我。
毕竟在警方那里,我已经自杀跳楼而死了。
我找到另外安身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栋楼仍然没有被警方封锁,电梯也仍然运行,只是加强警防。
这不关我的事情。
但我觉得似乎这个凶手针对我和那对夫夫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触犯了他的利益?或许我认识他吗?
我提醒了高个,但他只是答应警惕些,依照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是真的担心,也可能是出于合作关系的担心。可是我自身难保,无暇顾及。
于是当我再见他时。
他被放在地上,左腿和右手刚被锯下来,被锯下来的手、腿上袖管和裤管都还在,至于死活我分辨不出来。
他的旁边躺着个人,是那个电锯怪人,事实证明,的电锯线真的很长,反正电线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楼梯里。电锯怪人死得透透的。但因为他一身黑衣,我看不清伤口在哪里。
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想上前试图确定高个是否有呼吸,可是警笛又响了。
四处人很多,我隐匿人群中,不准备离开。这下冒然离开恐怕会引起注意。
人群中突然起了骚动,我循声望去,几个匆忙逃跑的人被刚到的警方按住。
我看清了,那些人都是当初和矮个一齐下电梯的同行乘客。
一个在我心底早已经成型的想法重新浮现:
他们都是同伙吧。这样的话,无头的那些证词就能说通了。
同伙被抓走了,高个也被抬上救护车,后边跟着一个护士小姐捡起了他被锯掉的两个肢体,而后一起上了车。
电锯怪人则被抬上了另外一辆救护车,随着他被抬起,胸口就汩汩地往外流血。当白色盖过他的头顶,当他上了车,即将去往太平间。
我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
旁边有好些围观的住户,开始嘟囔起来。
一个中年老妇女和一个青年男子,开始互相责怪对方,他们都是同高个一起下楼梯的乘客。男子究竟年轻,没能吵过那妇女,妇女便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理直气壮活像一只鸭子,丑陋而不自知。
她低骂了一声“晦气”。
我终于忍受不住了。
我掐住了她的脖子,于是她的满脸横肉开始颤抖,旁边没有人相劝。
看来这人挺欠啊。
我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性命?他就那样死在你的面前,你不曾伸手尽微薄之力,甚至冷眼旁观还故作姿态?你不觉得你脏的像垃圾吗??你起码应该有点怜悯之心吧?”
我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我想起来了。
我再多不忿在人性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
我也不过是人。
于是我闭嘴了。
再环顾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我放弃了。
我又有什么身份来愤恨其他人啊。
这泱泱人世的风俗不就是这样叫人作呕吗,对此我无无能为力,谁都无能为力。
这连死亡都唤不醒的愚昧啊。
即使是在梦里,这种无能为力也让我绝望到想死。
我以为一切结束了。
可是,总归有可是。
我是收到了高个的信息,说在这里见面,结果赶上了这一出。
那么,又一个疑问出现了。
是谁杀了凶手呢。
踏出大门的我找到了答案。
我认识眼前这个高大的傻子,他是那对夫夫领养不过几个月的儿子,身边总是有一把黄色雨伞相伴,身高将近一米九,很壮,却有些傻里傻气——我是这么觉得的,这是我见他不过三面得出的结论,可能不太对。他总是呆愣愣的说什么信什么,甚至这么壮的人身上还长带伤。我记得矮个紧皱眉头、面带心疼地和我说过,他这个傻儿子无论被怎么样对待都不会动别人,所以常常被欺负。
我看见他的“至宝”,那把黄色雨伞,伞尖儿上还滴着血。
我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傻大个站在花坛的边缘上,看上去竟有两米多高了。
我仰视着他突然有点想哭,又有点儿想笑。
从来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傻子,杀了凶手。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世人却还顾着害怕、说着冷言冷语。
傻大个冷着脸,似乎难过但憋着不哭。
警察要来带他走,他缓慢地爬下来。低着头,又有些害怕。
我很想上前。
我顿住脚步。
有人拉住我了。
傻大个走了。
这个原本三口其乐融融的一家,各奔东西。
医院里,警局里,坟墓里。
天快黑了,拉住我的人和我同行,我知道我该和他们走,但我根本没注意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们来到了一个半封闭式的小巷子里,从大铁门进来,这里像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后方小巷子,两侧有树蔽天。天色突然暗的很快,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与我同行的是两个与我同龄的一男一女。
我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教授站在我面前。
很奇怪,我就知道他是教授,而且似乎我门两个很熟,可能我认识他吧。
他是一个刑侦专家,这次的电锯案子好像有他参与。
他微笑着,温文尔雅,好像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可是偏生在这样的暮色下有点诡异,他突然从树丛中搬出来一个人形立牌,像是个老太太的背影。
他没有多说。放好立牌后,他就往巷子里面走,走到尽头,然后右拐,消匿在转角。
身边的人在喃喃低语,打破了这荒芜地的寂静,也减轻了感官带给我恐惧。
风有点冷啊。
不过三分钟,一辆越野车自拐角冲出,在昏暗的天色下,开着远光灯,有些刺目。
等到车高速冲出来,我才发现,车后面还牵着个黑色的巨大的箱式物体,与车等大,看起来有些重量。
车子就这样直直地朝那个立牌冲过去,先撞到了立牌,然后箱式物体又从立牌上碾了过去。
我忽然有点害怕,现在的场景有些诡异。
就像是拿着一个人形立牌过家家似的。
那个教授刹住车,再一个漂亮果断的的掉头,打开驾驶座的窗户,笑看着我们。
他的声音是很醇正的音色,非常适合正式场合汇报演讲,算是很好听。
我听见他开口:
“明天,这将不是一个立牌,而是一个人。这个案子将不会有任何证据,当然,除非你们找到。”
他仍笑着,就像一个设定好的弧度。
“那么,非常期待你们的好消息。三位,回见。”
他开车扬长而去。
我皱起了眉......
谁能肯定眼见的“凶手”就是真正的凶手呢?
凶手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一把雨伞杀了呢?
或许真正的凶手并不是电锯怪人呢。
我的脑子里跳出这个想法不禁让我后怕。
这到底是一个多大的阴谋呢。
第二天,过家家成真了。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