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41,病 ...
-
四明峰大殿。
肖尽长身屹立窗前,看着远方的诗情画意,神色孤寂,手上的茶杯,袅袅飞舞的白气。
修铭匆匆走进来,“师傅,宗主请您去一趟喻明殿。”
身旁无桌椅,肖尽却放下茶杯,本该打碎在地的杯子,却稳稳当当地置于半空,仿若有一个无形的桌子。冷淡道“不去。”
修铭似乎没想到师傅会这样回答,惊讶地唤了声。“师傅。”
“让他来找我吧!”
“这,宗主会来吗?”
肖尽似乎对他们来这很有把握,“他们会的。”
修铭只好遵从师命,“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以荆端临为首,凤玉、林行云、温伯一行人就来到了。
修铭站在肖尽身后,神色约莫有些怪异地看了下淡定喝茶的师傅,和来势汹汹的几人。
“修铭。”
“师傅。”
“你下去吧!”
修铭扭头看了荆端临几人一眼,觉得他要是走了,只剩师傅一人,有些寡不敌众的感觉,“这,,,是。”
修铭走后,肖尽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刚与桌子接触,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林行云看到这一幕,神色变化。那个杯子,他认得,是他与肖沈蕙一起下山执行任务途中,她买的,说是送给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想到域外,想到肖沈蕙已死,林行云心中不畅。
肖尽先看向林行云,后转移目光到荆端临。“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行云修炼时因闻到一股香气而晕厥不醒,是你让人做的。”
“是,是我亲手做的。火岛的阴楠木,阴火最喜欢的一种木料。哪怕磨成的粉末,它也是极其喜爱的。”
对于肖尽挑衅的坦白,荆端临面容一沉,鼻子重重地呼出气息。
林行云眉头一皱,面容不善地看着肖尽,他的肖师伯。“在竹林的那次,今日的这次,也都是你做的?”
听着林行云的话,凤玉、温伯都一同想到了徐彤中的天狼毒。
肖尽觉得没什么可遮掩的,实话实说“对。”
林行云面容上是遮不住的怒气,“为什么!?我哪里值得你三番几次地置我于死地!”
肖尽冷笑一声,“三番几次?一共五次!”说着,眼神快速瞥了下温伯和凤玉。
五次?林行云自以为共三次,至于那多出来的两次,他没多想,以为是他失手了!
同样,荆端临也是这么想的。
凤玉和温伯互视一眼,还有一次?一次是徐彤中天狼毒,那另一次是什么时候?
肖尽吐出一口心中压抑已久的气,“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怪笑一下“还不是因为我的好女儿。肖沈蕙!”
林行云一怔,想到肖沈蕙的死,明明与他一同进去,却只有他莫名地活着出来,虽然他活了却也饱受阴火的折磨。
“她?你是因为我与她一同进去,只有我出来了,只有我活了?”
肖尽忍不住爆出一个脏字。“屁!”
提到他这个女儿,他是又气又爱“她不顾脸面地追你,闹得整个宗门都知道她肖沈蕙是个怎样的女人,是个愿意追你,林行云!不要命的女人!”肖尽气极,指着林行云道。
“可我没想到,她有一天真的会因为你而丧命。”肖尽说出这句话,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那个古灵精怪的宝贝女儿就这样走了。
林行云低垂着头,仿佛是个被打散了士气的兵。对于肖沈蕙的死,他自责。若不是他要赶时间,抄了近道,走了雾岛国那条路,肖沈蕙她,也许不会死。
温伯看着肖尽这样将肖沈蕙的死全部揽在林行云身上,忍不住开口,“肖师伯,沈蕙的死,不能全怪行云。”
“哼,怎么不能怪。就是他,若不是他,,,,蕙儿她怎么会,怎么会!”肖尽像陷进了魔障之中,神色怪异。
荆端临这时开口,“肖尽,守住你的清明!”
肖尽如雷贯耳,双目顿时清醒。看向荆端临,又看向林行云。取下手腕上染了他体温的一串紫玉珠子的手链。
“还记得吧!”
林行云看到那串手链,不由摸向自己的左手。那是,,,,
“不是蕙儿送给你的手链。一共两条手链,我一个,我早已死去的伴侣一个,后来我把它送给了蕙儿就是望它能保护她。一个能护住的法器,能在危险之时保其主,将其瞬移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闭关之时,感应到了另一条手链的灵力突然消失。同时,蕙儿的魂牌也破碎了。我本以为是什么强大的妖兽,修士杀了我的蕙儿,连紫玉链也保护不了她。可等我按着我手中紫玉链对另一条所在位置的感应匆忙赶过去域外时,发现,竟然是你戴着紫玉链。”想到这,肖尽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我知她喜欢你,可我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把她从小戴着,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以取下的手链给你。那一刻我想杀了你,因为你!我的蕙儿,我的女儿,她死了。可是我又犹豫了,你是她心悦之人,我若真这么做,怕蕙儿她不会原谅我。我挣扎着,所以我把你扔到千鸟林,本想着,我亲手杀你,这样也能杀你。谁知道半路却跑出来个人,还偏是认识你的莫子林,一路安全地把你送回来了。”肖尽勾起讽刺一笑。“听闻你染了阴火,莫子林虽能帮你压制,但我迫不及待地想送你一趟。可,失败了!”肖尽由兴奋癫狂转换为丧气。
“知你也活不了几年,我便想慢慢地等你死好了。”肖尽面目狰狞,手指着凤玉,却看向林行云道“可谁知道你的师傅,你的好师傅,还真能帮你寻到拥有纯阴体质的女子,这下,你不仅死不了,你还能活,活的长长久久的!我又恼又怒,你这一路,上天,天道都在帮你啊!”
“我让人对那女子下毒,可她没死!”
荆端临看向凤玉,却发现他袖子里的手捏着拳头,眼睛看着肖尽如死物。
林行云的思维被巨大又可悲的真相冲击,无法思考只能呆呆地看着肖尽。
肖尽的话寂寥又唏嘘“于是,我便放了火岩兽,破了白鹤峰的结界。一切顺应天意,我斗不过他,他不让你死啊!”
肖尽看向荆端临一笑,他不想活了,蕙儿死了,二十岁,他一个老妖怪却能日复一日地生活,真的让他不知活着为何。“现在,杀了我吧!”
荆端临叹气,听了他这一番话,他也怪不了他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就,待在寒水地牢好了。”说完,手轻轻一挥,对立而站的肖尽陡然消失在原地。
看向似乎被肖尽的话冲击过头的行云,荆端临叹息,从他身边经过。
凤玉目送自己的师傅离去,看向低着头,不知所措的徒弟,如犯了错的幼儿。轻声细语道“若肖沈蕙没死,若你们没有进入域外,你本打算如何?打算置她如何?”
当年肖沈蕙喜欢林行云,喜欢他这个徒弟的事,那是整个太宗都知道的事。他了解行云,虽对肖沈蕙无男女之情,却也对她过分关照。
想起那晚她娇蛮地说要与他一同回去。林行云苦笑一下,“我本打算,娶了她。虽无男女之情,但也不厌她。”
凤玉叹息向外走去,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呢!
温伯手搭在林行云肩膀上,安慰:“世事难料,你也,不要太过自责。”
林行云的话充斥着自责、懊悔“我知,我知。若是当日我们没有走雾岛国那条路该多好!若是她求我载她一同回去,我拒绝了该多好!若是那日我拒绝她时,不以我哪一天会死为由拒绝她,她也就不会把紫玉链给我,她也就不会死!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她,不该”答应她的告白。
那夜,他要回太宗。她偏要与她一同回去,他无奈只好答应。在宁静、黑暗地可怕的海上,她的话语极轻柔隐约地带着她的羞涩,说,她喜欢他。他承认,他的内心在听到这件事时是欢喜的。他以不喜欢她为由拒绝了她。后来一阵时间,他的身后是安静的,安静得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她在哭,那双明亮、往日总是弯弯地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哭,在看着他哭。他的心慌了!
最后她说“我就最后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
他沉默了,他想开口说‘不,从不喜欢’,可他好像说不出来。
不知道是他的沉默让她知道了什么。她抱着他,紧紧的,紧到勒的他有些疼。
她近乎乞求地说“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所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握住了他腰上不属于他的手,轻轻道了声“好!”
她笑了!他感觉到她的喜悦。虽然看不到,听不到。
他也笑了,看着皎洁的明月。虽然他有些彷徨。
她把她贴身戴的链子给了他,硬要他戴上。他不肯,那个链子怎么看都是女修会戴的,他若是戴着,成何体统。可是,他拗不过她,最终他戴上了。
在又一次经过师傅交代过不许靠近的那里时,他感觉到从那里的一股吸力。他察觉不对,立马飞离那里。可是,晚了。在最后昏迷前,他终于看到她了,她在害怕,在她惊恐的眼神里他似乎看到了渺小的那个自己,他保护不了她,也保护不了自己。
她在害怕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他醒了,无声的世界中,他看着师傅,师祖,温伯担忧地问他话,在那片刻,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着他们焦急不停的嘴巴。后来,他慢慢能听到声音了,也知道了,她死了。他活了,可她却死了。接下来的几日他总是发呆,他不想,因为他的意识告诉他,不可以发呆。可是,她死了!死在那个她笑得很开心的晚上。
他的链子不见了,他问师傅他们,他们都说没看见。问莫岛主,他也不知道。他想,是丢在那里了吧!他想去那里,可师傅不让,他还没偷偷去的时候,他的意识开始不清晰了,有时候觉得他是整个世界,是世界中的任何一物。花草树木,他都是。
随着他经常想她的时候,他想他不能在想她了。可是,他控制不了。他修炼的时候,会想她。发呆的时候,会想她。甚至生病的时候,也会想她。
师傅和他说,这是一种执念,对她因他而死的懊悔。
温伯却说,他喜欢她。
他否认了,他怎么会喜欢她呢!他一闭关出来就她缠着,他讨厌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可是,她,他又想到她了!她还能活过了吗?他想他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