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来物》花可

25、矩阵

　　飞船脱离盖尼米德轨道，齐飞透过舷窗回望那颗布满沟壑的冰封星球。他仍能看见从恩基多盆地射向深空的磁场，只有与背景星光的细微扭曲才能揭示它的存在。木星矩阵的节点现在都在运行，伊奥的火山能量转化为引力脉冲，欧罗巴的冰震共振产生声波协调，盖尼米德的磁场放大器提供信号增强。
　　林雅说：“卡利斯托，木星外层的伽利略卫星，也是受撞击密集的天体。表面几乎没有地质活动迹象，冰壳古老而稳定，保存着撞击记录。”
　　卡利斯托呈现为暗淡的灰褐色，表面密密麻麻布满环形山。撞击结构瓦尔哈拉盆地是巨大的同心圆裂缝，从中心向外辐射。
　　齐飞说：“引力记忆库的坐标在哪里？”
　　陆谨将盖尼米德获取的密钥解码坐标投影在模型上，位于瓦尔哈拉盆地的环形山。
　　周敏说：“卡利斯托位于木星辐射带的外缘，是高辐射环境。
　　赵锋说：“表面辐射剂量很高，问题是卡利斯托的冰层平均厚度大，坐标指向地表下。需要钻探，冰层古老而密实，钻探能耗会非常大。”
　　陈河说：“卡利斯托轨道离木星远，辐射干扰小，导航系统可以恢复正常模式。”
　　飞船开始加速，木星巨大的圆盘逐渐缩小为背景中的斑纹圆球，卡利斯托缓缓变大。随着距离拉近，那颗卫星的沧桑感愈发震撼，环形山都讲述着远古的撞击，撞击在这冰封世界上留下伤痕。古老的陨石坑边缘已经被后续的撞击磨平，较新的坑穴边缘锐利，在低角度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苏岩说：“扫描显示瓦尔哈拉盆地有异常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质特征，在冰层下有规则的空间。”
　　陆谨说：“那里只有微弱的背景热辐射，相当于冰层的自然温度。如果那是播种者的设施，应该至少有维持基础功能的能量。”
　　林雅说：“卡利斯托节点的功能被定义为引力记忆库，记录木星系统过去的引力波动数据，用于预测未来变化。它可能不需要持续能量供应，只在需要读取或写入数据时激活。”
　　陈河说：“怎么连接埋在冰层下的空间？”
　　林雅说：“卡利斯托节点有特殊访问模式，只需要在正确的位置发送正确的引力波频率，节点就会激活数据接口，将记忆投射到表层冰面上。瓦尔哈拉盆地的特定点，对应六边形空间的顶点。需要同时发送不同频率的引力波，形成共鸣。”
　　陈河说：“我们需要额外的发射源。”
　　齐飞说：“用剩下的无人机携带简化版发生器。”
　　飞船悬停在卡利斯托轨道上，飞船和改装无人机呈阵列展开，飞向预定坐标。
　　陈河说：“频率序列已载入。”
　　齐飞看着光点在盆地地图上稳定闪烁，木星矩阵的节点都在等待这个组件激活。
　　齐飞说：“发射！”
　　引力波信号同时发，以光速传向下方的冰层，瓦尔哈拉盆地中央开始发光。光芒从盆地中心向外散发，沿着同心圆裂缝流淌，仿佛远古的撞击伤痕被重新点燃。随着光芒蔓延，冰面上出现类似地震波的干涉图案，复杂的同心圆和辐射线交织成几何迷宫。
　　林雅说：“节点正在激活，能量读数上升。”
　　投影透过冰层呈现在卡利斯托表面，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模糊的光影，但随着节点能量继续提升，图像逐渐清晰。
　　林雅说：“引力记忆库开始播放记录，展示木星过去的样貌。”
　　图像变化，木星的云带随之变迁。风暴形成、壮大、合并、消散。大红斑缓慢移动，有时加速，有时停滞。图像上叠加引力场等势线图，显示木星引力如何在时间中波动。
　　苏岩说：“这不只是记录视觉图像，还是完整的引力场状态。木星内部的对流变化，卫星轨道共振，太阳风冲击导致的磁层压缩，所有都以引力波动的形式记录下来。”
　　他们看到木星如何经历周期性的“全球性扰动”，整个大气层重组，云带改变颜色和速度，持续后又恢复稳定。他们看到伽利略卫星的轨道如何微妙变化，引力如何交织成复杂的舞蹈。然后出现异常，投影显示木星的引力场网格突然出现扭曲，一道尖锐的引力波脉冲扫过太阳系，撞击木星，脉冲来源方向标注着播种者的符号。
　　苏岩说：“他们那么早就来过了？”
　　陆谨说：“收割者文明的活动范围覆盖银河系，那次可能是例行巡逻。”
　　投影显示一连串的引力脉冲从同一方向传来，木星的引力场被持续扰动，影响了卫星轨道。
　　齐飞说：“他们在为战争做准备。”
　　接下来的记录变得破碎，显然记忆库在那段时期也受到干扰。播种者的飞船频繁往来于木星和地球之间，木星矩阵被强化，增加新的功能层，盖尼米德的磁场放大器进行重大升级，欧罗巴的冰下网络开始培育。
　　投影显示收割者舰队进入太阳系外围，播种者在木星轨道上部署防御平台，与收割者发生战争。战争没有持续，播种者处于劣势撤退。播种者纪年的最后阶段，地球实验场评估，部分实验组已产生原生文明萌芽，潜力可观但尚未成熟。收割者要求清除污染痕迹，否则将净化太阳系。播种者启动紧急撤离协议，保留关键设施，删除干预记录，隐藏存在证据。木星矩阵指令，保留基础记录功能，等待可能永远不来的继承者。最后记录地球时间，愿星光指引找到此处的后来者。你们继承的不只是知识，还有未能完成的希望。
　　投影定格在最后一条信息上，然后开始黯淡。光芒从瓦尔哈拉盆地消退，冰面上的光影逐渐消散。但节点没有完全关闭，空间里的球体仍在缓慢旋转，维持着待机状态。
　　林雅说：“记忆库不完整，大部分数据仍然封存在核心中。节点能量不足，无法维持长时间的数据输出。”
　　赵锋说：“需要补充能量，从设计图看，卡利斯托节点应该通过引力波从木星获取能量。但现在木星矩阵不完整，能量传输效率太低。”
　　齐飞思考他们已经激活的节点，理论上矩阵应该能为卡利斯托节点提供足够能量。但问题可能出在同步本身，能量网络没有真正贯通。
　　齐飞说：“我们在发送信号的同时，让伊奥、欧罗巴、盖尼米德的节点同时向卡利斯托发送能量波。”
　　陈河说：“如果能量过载，可能损坏记忆库的核心。”
　　齐飞说：“如果不完成同步，收割者可能在我们离开前就发现异常，而且我想知道完整的记录。”
　　苏岩说：“卡利斯托保存的不只是科学数据，还有历史真相。”
　　陈河说：“需要精确控制能量，建议用飞船作为中继缓冲，收集节点的输出，再以受控脉冲的形式发送给卡利斯托。”
　　飞船调整位置，悬浮在卡利斯托与木星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飞船的引力波发生器全功率启动，发送协调指令，伊奥节点增加火山能量转换率，欧罗巴节点提升冰震共振强度，盖尼米德节点将磁场放大聚焦到卡利斯托方向。
　　赵锋说：“能量流正在汇聚。”
　　齐飞说：“发送！”
　　飞船将汇集的能量转化为精炼的引力波脉冲，射向卡利斯托。飞船和无人机再次发送共鸣频率。这一次的反应不同，瓦尔哈拉盆地的冰层没有发光，而是直接变得透明。冰层变成一扇巨大的窗户，清晰展现出下方的空间。明亮如同微型恒星，表面网格线如熔金般流淌，数据流如瀑布倾泻。这些数据不再投射为全息图像，而是直接以引力波形式向飞船传输，海量的原始数据。
　　林雅说：“数据流太大，解码器过载。”
　　齐飞说：“地球实验。”
　　解码器聚焦数据洪流中，与地球相关的片段被提取、重组、呈现。新的投影在飞船主屏幕上展开。地球上的早期人类正在使用石器，智人部落正在举行仪式，不同的人类文明萌芽，早期文明崛起，播种者指挥中心，撤离前最后会议。
　　数据流减缓，卡利斯托的冰层重新恢复不透明。球体的光芒黯淡下来，但旋转稳定——它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能量，可以维持基础功能。
　　木星矩阵同步率引力密钥传输完成，这不是用于另一个节点的密钥，而是完整的矩阵控制协议。现在，团队可以真正协调整个木星系统。
　　齐飞说：“播种者只留下必要的技术遗产，不干预文明自主发展路径，但不是完整的答案，播种者故意留下了谜题，需要人类自己去解开。
　　陆谨说：“收割者认为这种实验是污染，他们认为自然进化的文明才有价值，接受过外部干预的文明失去了测试宇宙潜力的资格。”
　　苏岩说：“播种者认为引导和观察本身也是宇宙自然的一部分，更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关注。”
　　赵锋说：“收割者探测器活动加剧，矩阵完全激活的能量脉冲可能被捕捉到了，探测器正在调整轨道向卡利斯托方向靠近。”
　　齐飞立即查看数据，以收割者的技术很快就能抵达。
　　林雅说：“启动矩阵的隐形模式，用刚获得的控制协议，让节点同步产生引力干扰场，掩盖能量特征。”
　　林雅说：“需要时间配置。”
　　他们迅速行动，飞船引擎预热，干扰箔条从发射器洒出，在太空中展开成一片薄雾。与此同时，林雅配置刚刚获得的矩阵控制权，协议执行充满不确定性。
　　赵锋说：“探测器加速，他们肯定发现了异常。”
　　卡利斯托表面，瓦尔哈拉盆地再次亮起。收割者探测器出现在远程传感器上，那不是光学影像，而是引力场扰动形成的轮廓。探测器没有减速，直扑卡利斯托。
　　飞船隐形系统在常规扫描下有效，面对这种强度的聚焦探测，隐藏概率不足。
　　齐飞说：“离开卡利斯托，向木星方向飞行。故意暴露能量特征，把探测器引开。”
　　苏岩说：“那太危险了。”
　　齐飞说：“矩阵即将完成，不能让探测器发现卡利斯托节点的完整功能。”
　　飞船引擎全开，从卡利斯托阴影中冲出，向木星方向加速。飞船故意释放出少量但明显的能量辐射，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火柴。收割者探测器的立即改变航向，放弃卡利斯托，追向星痕号。
　　林雅说：“干扰场完成。”
　　卡利斯托节点、盖尼米德节点、欧罗巴节点、伊奥节点的引力波源同步，让探测器的传感器看到的是经过处理的假象，一颗从未受干扰的木星系统，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活动。
　　收割者探测器突然减速，扫描波扫过飞船，但被干扰场偏转。然后调转方向，飞向木星系统的外围，消失在太空。飞船减速，所有人如释重负。
　　木星矩阵完全激活，同步率足以提供地球护盾所需的引力基准。齐飞看着逐渐远去的卡利斯托，那颗布满伤痕的卫星再次隐入黑暗，但在它的冰层深处，引力记忆库仍在运转。木星静静地旋转，伽利略卫星绕行，古老的矩阵系统在运转，守护着实验的成果和文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