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古代玩玩》花可

11、汉陵

　　黑暗中，钱辰的视线茫然地扫过熟悉的房间。堆满书籍的书桌，屏幕上还闪烁着游戏待机画面的电脑，墙上贴着的几张泛黄的历史地图。这里是他住的地方，杂乱却充满现代的安全感。
　　然而，那股挥之不不去的气味，仿佛依旧顽固地残留在他鼻腔深处。不是房间里外卖盒残留的饭菜味，也不是书本的油墨香，而是尘土飞扬的驰道，冰冷坚硬的青铜器，以及宫殿深处某种混合着檀木与陌生香料的气息。
　　还有那声音，不是窗外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噪音，而是战马的低沉声响，士兵踏着整齐步伐的沉闷声响，以及一种回荡在广阔空间里无法听懂却倍感威压的古老语言。
　　他似乎确实去了秦朝，那种感觉似梦非梦。
　　钱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摸自己的额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贴身佩戴的一块硬物，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从衣领内拉出来那是枚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
　　玉形制古朴，雕琢的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玉质温润，在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下呈现出仿佛蕴含着流动的光。触感并非冰凉，反而带着如同活物肌肤般的暖意。
　　他给这枚玉起名叫“时光玉”。
　　他作为历史系的学生，在一次对秦陵深处有关的遗迹进行私自探索时，意外地在秦陵里触动这枚时光玉。
　　那种天旋地转光阴倒错的感觉至今还历历在目，他记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感官被撕扯，等一切平息，他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黑旗招展，玄甲如林，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几千年前的气息，与他所研究的历史文献记载相似的世界。
　　那如同噩梦般的经历，让他像一个受惊的兔子，在巨大的恐慌中躲藏。用尽全部历史知识去理解和适应。最终，又是一阵莫名的时空错乱，将他抛回了熟悉的现代。
　　他魂不守舍，课堂上教授讲解汉代官制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食堂里周围同学的喧闹与他格格不入。
　　他反复研究那枚时光玉，查阅了无数关于量子力学和时空理论的资料，结果自然是徒劳。现代科学无法解释他亲身经历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因为压力过大而产生细节逼真到可怕的幻觉？是长期沉浸于历史导致的认知错乱？
　　可是那枚时光玉实实在在的温润触感，体内残留的与现代生活节奏完全脱节的警觉与疏离，还有那些无比清晰的细节，让他越想越想不通。他需要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梦，于是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如果这枚时光玉真能带他穿越，那么应该有特定的触发地点。他想到上次穿越是在秦始皇陵，所以他猜测也许拿着这枚时光玉到有关时代的历史遗迹，或许能再次激发它的力量。
　　目标锁定在汉朝陵墓——长陵。
　　汉朝开国之君，是一个辉煌王朝的起点，长陵所承载的历史重量，或许能让他解开这个难题。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如同在周围点燃一把火，烧得他坐立难安。他不知道是验证奇迹，还是自寻死路。但他知道，如果不去弄个明白，余生都将活在这种真实与虚幻交织的折磨之中。
　　“钱辰。”一个清亮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钱辰抬起头，看到邓妮正站在图书馆桌子对面看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她白皙的脸。她穿着一件针织衫，搭配简单的牛仔裤，清新得像一幅画，与周围汗牛充栋的历史古籍氛围融合在一起。
　　邓妮不仅容貌出众，专业能力也是拔尖，性格沉静温和，是无数历史系学生倾慕的对象。钱辰能和她很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经常和她讨论历史问题，以及他在历史方面展现出超越常人的独特见解。
　　邓妮说道：“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魂不守舍的，上课也看你在走神，教授点你名字你也没有反应。”
　　钱辰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他刚从秦朝度了个假回来，说他正准备去长陵验一枚能穿越时光玉。他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觉脸部肌肉有些僵硬，说道：“没什么，可能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钱辰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时光玉，邓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那枚时光玉上，说道：“你好像很在意你戴的这个？以前从没见你戴过饰品。”
　　钱辰含糊地说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邓妮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又将话题拉回，说道：“你最近压力有点大是因为要写那篇论文吗？我看你借了很多关于汉朝的历史书。”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真诚的关切。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钱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将这匪夷所思的经历和盘托出。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这太荒谬了，一般人不会相信，他不想把邓妮也拉进来。
　　他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翻书，说道：“我只是觉得，历史书上的记载好像隔着一层纱。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能去那个时代看看该多好。”他的语气带着迷茫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邓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默片刻，说道：“历史是沉静的，也是危险的。隔着时空去想象和解读是一回事，真正靠近那些沉淀了太多秘密的核心，又是另一回事。也许保持距离，反而更安全。”她的话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恰好搔到钱辰内心隐秘的痒处。他抬起头看向邓妮，她的眼神平静，却仿佛洞悉了什么。
　　咸阳原上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边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反而映衬得这片重峦叠嶂的陵墓更加孤寂，弥漫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苍茫。
　　钱辰独自一人，背着轻便的背包，里面装着手电筒、多功能工具刀、食物和水。他穿着运动服，身影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他凭借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在土丘沟壑和稀疏的林木间艰难穿行。脚下是松软的黄土和干硬的草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过大的声响。
　　黄土高原上万籁俱寂，空气中弥漫着北方黄土高原干燥的尘土气息，以及植物枯萎后腐败的味道。周围无比寂静，这是沉淀千年的寂静。他伏在一处背风的土坎后面，抬头望向天空下庞大的封土堆。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依旧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辉煌。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行者，在阴影中移动，利用地形的起伏，一点点逼近那巨大的封土堆。封土斜坡上的植被稀疏，在微弱的星月光辉下，呈现出了无生机的土黄色。他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用力按在凝聚无数时光尘埃的封土堆上。触感粗糙而坚实，是千年前人力夯实的痕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想象中的能量涌动，没有奇异的感应，只有历史本身的沉重。
　　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内心。或许秦朝的经历真的只是一次无法复制的意外，或许那枚时光玉只有在特定的时间与特定的地点才能起作用。这次冒险不过是他精神失常下的又一个证明。他不甘心，几乎粗暴地扯出那枚时光玉，它似乎自主地散发着一层莹润的光，上面雕刻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俯瞰众生的姿态。
　　他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的精神与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那枚时光玉上。努力回忆在秦朝时那种与时光玉隐隐相连仿佛要被吸入另一个时空的感觉。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道：“带我去汉朝。”
　　时光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周围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经过长时间的寻找，终于找到陵墓的入口。他鼓起勇气，进入陵墓里。绝望即将把他彻底吞噬的瞬间，那枚时光玉突然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霎时间，眼前不再是长陵，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斑斓色块与扭曲抽象的漩涡，耳边是各种声音的混合体，有战马的铁蹄踏碎山河，有钟鼎的轰鸣震荡天地，有将士的呐喊冲霄汉，有宫阙的笙歌……
　　夜色不再是均匀的黑暗，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脚下的封土，身旁的枯草，远处模糊的地平线，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种诡异的波动中变得模糊，色彩剥离又重组，线条断裂又连接，仿佛一幅被肆意涂抹的抽象画。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固有的流速，一股难以承受的撕扯感向他涌来，那是投入未知的感受。他像被扔进虫洞，所有记忆都被扭曲，他穿越到了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