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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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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两人是被顾女士吵醒的。
顾蔷薇根本不知道昨天夜里商阑来了,直接开门走进儿子的房间,大呼小叫道:“都几点了还不起来,一会儿你表妹他们都来了,赶紧起来给你妈拜年,不然没有红包啊。”顾蔷薇走进去,根本没注意靠墙放的箱子,先去桌子上给儿子倒了杯水,这才走进卧室。
“快起床了。”
商阑是腾一下就弹起来了,头发特别乖巧地保持原状,用力眨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顾延章是干脆放弃挣扎了,翻了个身就没睁开过眼睛。
“小阑?”顾蔷薇惊叫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老、阿姨,我昨天到这都是后半夜了,就没打扰您。”商阑揉揉眼睛,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哎呀,你看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红包,”顾蔷薇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红包拍商阑手里:“来,这是给延章的,先给你了。”
商阑接了红包才想起来,赶紧从被窝里爬出来,弯腰请了个安:“阿姨过年好。”
“你也好,哎呦这小脸赶紧好吧。”顾蔷薇摸摸商阑的头发,转头一巴掌拍在顾延章胳膊上,“几点了,赶紧起来!”
顾延章拧过头,露出一张极其不耐烦的脸,“干嘛啊,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呢!”
“怎么没亮?你自己看看亮没亮,赶紧起来洗脸吃饭,一会儿你表舅表姨们表亲戚们都来拜年了。”
顾延章硬是被他妈拎起来了,刷牙的时候还闭着眼睛,“昨晚睡得好吗?”
商阑点点头,想到昨晚的事没有说话。
顾延章神色萎靡道:“家里只有我爸和我姥爷,一会儿去拜个年就行,给你红包你就收着,不用不好意思。”
商阑突然把手伸到顾延章面前,“过年好。”
顾延章看了他一眼,在他手心上打了一巴掌:“没有,我妈不把我的红包给我补上你的就没有。”
“我有东西送你。”
“嗯?”顾延章转头看着他。
商阑跑去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把给顾家人准备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条毛绒披肩是送老师的,这两盒茶叶是送你爸爸和你姥爷的,这不是普通的茶叶,反正我也不明白,是别人送我姥爷的,我姥爷不爱喝茶,我就拿来了,嘿嘿。”
顾延章摸摸白绒毛的披肩,笑了一声:“行啊,我妈本来就喜欢你,这小披肩一送,该不认我了。”
商阑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的呢?”
“这里,”商阑从背包最下面掏出一个十五厘米的礼盒。
“呦,你这太贵重,我都不敢收啊,你这得……”顾延章的话戛然而止,礼盒里装了一只电子烟……
顾延章把礼盒一合,“得,没红包了。”
两人换好衣服一起出门,商阑这才看清了这个小四合院的全貌,非常具有古典韵味,白墙,木窗,红灯笼,非常有年味。
两人走进堂屋,屋里面积很大,顾延章爸爸妈妈和姥爷都坐在客厅里。
顾老爷子看起来非常精神,一头白发,双眼明亮,身上穿了一套深红色带寿纹的对襟小袄,手里拿着一个玉嘴的长烟袋,光看这样子就知道顾延章爱抽烟是从谁那遗传的了。
顾爸爸神色非常严肃,眉目粗黑,但是唇上阿里巴巴牌大胡子看着很有喜感。
顾延章走到三人跟前逐一伸手:“姥爷,爸爸,妈妈,过年好。”
顾老爷子的红包往他手心里一放,立刻又拿了出来:“我可跟你说了啊,明年最后一年了,你要是还不能把孙媳妇领回来,以后就甭来见我老头子了。”
顾延章说:“肯定的肯定的,你就等着吧。”
顾爸爸递上红包,瓮声瓮气道:“继续努力。”
顾延章又朝老妈伸手,顾蔷薇道:“没媳妇没红包。”
“你比我姥爷还狠啊!”
顾蔷薇哈哈一笑,仍然给他拍了个红包。“小阑,你过来怎么还背个包干嘛?”
商阑回过神来,把东西一一拿出来:“我顺便带了些东西,我也不知道顾爷爷和叔叔喜欢什么,所以给你们两每人带了两盒茶叶,这个披肩是送顾老师的,顾爷爷,叔叔,阿姨过年好。”
顾蔷薇接过披肩喜欢地不行,当场就披在身上了,她穿了一件深色紧身高领针织衫,配这个白毛披肩正好,连说:“哎呀,我的红包给少了。”
顾爸爸看样子喜欢茶叶,连忙把红包塞商阑手里,说:“好茶。”
顾延章看着商阑,嘴唇抿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把裤兜。
顾老爷子把脖子上的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人,道:“过来点,你叫什么?”
商阑走近一些,说:“商阑,商贸的商,阑珊的阑。”
顾老爷子抓着他的右手,手掌展开,皱着眉费力地看着他手掌的纹路。商阑顿时就震惊了,顾老爷子还有这神奇的功能呢!他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延章一眼,顾延章笑了一下,貌似是叫他镇定。
顾老爷子皱皱巴巴的手指在他手掌上划过好几遍,叹了口气,“名字用错字了啊,”转头道:“延章,去书房里把我放抽屉里的狼毫笔拿来。”
顾延章答应了一声,往里间走进,商阑看过去,那里布置得像古代的书房一样,背后一面墙的木头书架,里面密密麻麻的书。
“本来想给你个红包,但是你不缺钱,所以就不给你红包了。”
顾蔷薇打趣道:“爸,小阑也不缺文采啊,考试从来都是前几名的。”
顾老爷子没理她,接过顾延章递上来的盒子,交给商阑,“这笔是我亲手做的,真狼毛,那时候还没有延章呢,这个送你合适。”
商阑打开盒子一看,完整的竹节,纤毫毕现的毛体,一看就相当贵重了,而且这根本就是用钱买不来的,根本不敢收。
顾延章道:“我姥爷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商阑犹豫一下,这才收着了。
“行了行了,红包也送完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顾老爷子端着烟袋拄着拐杖自己站起来,其他人都顾自走了,商阑寻思寻思,走过去扶住人,顾老爷子哈哈一笑,说:“还是小阑有眼力价,哪像他们,就知道吃。”
顾延章无语道:“你这个老头吧,不爱说你,每次一扶你吧,你还生气,不扶你吧,又说我们没眼力价儿。”
商阑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大圆桌,顾蔷薇坐在丈夫和儿子中间,顾延章自动让位,“你挨着他,我怕他拿烟袋抽我。”
顾延章刚说完,一烟袋锅敲他手背上了。
他们吃完饭还不到八点半呢,就有人来拜年了,顾老爷子位份大,小辈们都来拜年来了,商阑感觉自己跟这里站着有些不舒服,所以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跟顾蔷薇说了一声,回屋去了。
他把顾老爷子送他的毛笔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地不得了。
商阑一直坐到中午,中间还睡了一会儿,徐莹给他发来了一个信息表,是顾延章的行程表,初六就得回去公司,参加新年第一次会议。
今年过年稍微有些晚,他算了一下,从初六算起到假期结束,他陪在顾延章身边的时间只剩下十天了。
他正琢磨着,顾蔷薇推门进来,“小阑,一会儿出来吃饭啊。”
商阑摇头道:“你们一家子那么多人,我就不去了。”
顾蔷薇走进来,“都是一些亲戚,你来吧,不用不好意思。”
商阑还是摇头,同学聚会尚且不爱参加呢,别人家亲戚的聚会想想就很不自在。
顾蔷薇坐到他身边,眉目间早已没有上学时的严肃,转而像看自己孩子似的慈爱,“在家里过的不好吗?”
商阑忍不住眼睛一酸,说:“这么多年了,也早就习惯了。”
顾蔷薇摸着他的头发,忍不住叹气,“没事,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阿姨特别喜欢。毕业准备考研吗?”
“不想考,我朋友想带我创业的,我想试试。”
“哎,你来跟我做研究多好。”顾蔷薇握了握他的手,说:“有什么事跟阿姨说,你不想出去吃,我让延章把饭给你端进来。”
“不用了,我还没饿呢,早晨吃得多,一会儿要是饿了,我自己去厨房吃,不用麻烦顾哥了。”
“不麻烦,你现在不是他助理,不用不好意思,阿姨先出去了,你待着吧。”
商阑把人送出门,回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想现在就回他姥爷家,可是又舍不得走。商阑转了半天,在顾延章屋里书架前看了一会儿,想找本书看,但是他感觉顾延章的阅读兴趣大概很得顾老爷子遗传,满书架全是历史方面的书籍。
想一想顾延章的性格,和平日里的作风,真的很难把他和这些书挂上联系。
商阑闲得没事把电视打开了,loading过后,一阵花好月圆你好祖国的歌唱声传了出来。
昨天晚会的重播,大部分的电视台都在重播晚会。他按了一会儿,刚要把电视关了,屏幕画面上猛然出现了顾延章的脸。
电视上正播放的是顾延章得影帝的那部古装电影,他在里面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二十多岁演六十多岁的男人,猥琐,奸诈,秃顶。无疑,顾延章的演绎非常精彩,商阑记得当时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网络上一片哀嚎,到处都是辣眼睛,毁男神之类的词汇。
这部电影商阑没有看过,偶尔刷微博的时候会看一下网友剪辑的片段,不知道的,说那个人是顾延章爸爸演的或许才更有人信,就像当初被踩进屎里的乞丐。
房门推开,先露出了两个保温壶出来,商阑以为是顾延章,但是并不是,是照顾顾老爷子起居的李先生。
李先生脸上带着一副哈利波特同款眼镜,个子不高,穿了一身唐装,看着就很憨厚。
“李先生。”
“延章说你没吃饭怕你饿着,让我来给你送点饭。”
商阑走过去接,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走一趟,我都跟顾老师说了不用送了。”
“中午得吃饭,不按时吃饭哪行啊,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每样给你夹了一些。”
“谢谢你,帮我谢谢顾哥。”商阑犹豫一下,又问:“顾哥在前面吃饭呢?”
“哪啊,延章和那群小子打台球去了,你吃完饭待得无聊就跟他们玩去吧。”
“这里还有台球社呢?”
“家里有台球桌,在西院呢,你出门一直往右走,看见拱门走过去就能听见声音了。”
商阑把保温桶打开看一看,笑道:“他很喜欢打台球吧?”
李先生道:“以前附近有个台球社,延章小时候没人管他,他自己也闲不住,每天去台球社玩,可以说是从台球桌上长大的,一局球只要让他上,别人就没机会打啦。”
商阑想到上次两人在县城里,他和台球社店长玩的那次,狐疑道:“这么厉害?”
李先生得意道:“那是啊,不信你一会儿自己去看,延章要是没当演员,现在那就是台球冠军啦。”
于是商阑赶紧三两口把饭吃完,迅速跑去找顾延章。
商阑过了拱门就听见其中一个房间里传来很多人的笑声,他走过去,打开门推开棉帘,一眼看见顾延章伏在桌案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球杆。
顾延章备受期待的一球居然没进去,周围传来齐齐的叫好声。他站直身体,把烟拿下来的时候看了商阑一眼,又转开了:“来玩啊?”
屋里站了三男一女,看起来和顾延章都差不多大。
那个女孩子说:“你就是表姑的学生啊?”
“我叫商阑。”
这四个年轻人都介绍了一下自己,都是顾延章的表亲,顾老爷子就只有顾蔷薇一个女儿。
顾延章跟他招招手:“来,咱俩还没打过呢,咱俩玩一局。”
商阑接了球杆,顾延章靠在墙边,长腿交叠着,烟雾朦胧了他的脸颊,“你开球,省得说我以大欺小。”
商阑乖乖去开球了。
“谁先开球也玩不过你啊,你就不能让让我们。”
顾延章哼道:“打麻将你们让过我吗!”
商阑打进了纯色球,听见那个女孩说:“表哥,光玩可就没意思了,有没有点儿奖励啊?”
“我每年给你的签名照还不够吗?”
“我又没说给我,给商阑啊。”
顾延章看了商阑一眼,笑得很得意:“我能输吗?”
“万一呢?商阑你想管顾大影帝要点什么?”
商阑一球杆打偏了,六号球在球洞边缘弹了回来,他说:“我也打不过顾哥啊。”
顾延章把烟咬进嘴里,抽了一口,这才拿着球杆走过来,一杆进洞,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再次俯下身的时候说:“商阑是好孩子,哪像你们,输了赢了都想趁机宰我一顿。”
又一个球进洞。
“而且我真穷,真没什么能给的。”
小姑娘说:“又不是只让你给,你输了你拿,商阑输了,也要输给你点什么呀。”
顾延章再一只球进洞,拿着球杆说:“我这个人啊,我想要的只会自己去拿,我没有主动要,那就代表我不想要。”
他走到商阑身边,将嘴里的烟雾吹在商阑脸上,调笑:“你想要我什么?”
商阑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顾延章的话像一个凌厉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脸上,他笑了,说:“什么也不想要。”
顾延章哈哈笑着走开,“你们听见了?他什么都不想要。”
顾延章堂弟很不爽道:“商阑啊,你怎么这么乖啊,我姑姑带回来过好多学生,哪个不趁机管表哥要点东西,你也趁机要点啊,签名照什么的。”
商阑嘴角弯上来,仍然摇头,他真的什么都不敢要了。
顾延章再也没给他机会,将最后一颗球打进了球洞里,咚得一声响。
商阑从屋里出来,径直去找了顾蔷薇,他说他姥爷回来了,他要回去给姥姥姥爷拜年了,顾蔷薇摸着他的脸,还让他回家记得擦药。
顾爸爸看起来还是很严肃的样子,只对他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顾老爷子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没事多看看书,练练字,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商阑很疑惑顾老爷子是怎么看出来他不缺钱的,事实上,他真缺钱啊……
商阑回房间拿了行李,刚要出门,顾延章走了回来,手里仍然拿着烟,看到他问:“我妈说你要回家?”
商阑垂下眼,握紧了箱子扶手,“嗯,我姥爷他们提前回家了,我去给他们拜年。”
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里,站了好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可是谁都不想戳破。
“开我的车回去吧。”
“不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顾延章走过去,商阑下意识让开门,动作有些急切所以显得有些狼狈,顾延章什么都没说,走进屋里把商阑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给他拿来,“拿着吧,这地方不好打车,年初一的,都不爱走,那么远的路,少不得得趁机宰你一顿。”
商阑想了想,接过了钥匙。他把行李拎出门,顺着昨晚顾延章带他走过的路走出去,顾延章在背后跟着他,商阑很想说不用你送你回去吧,但是他舍不得。
商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走回来坐上车,顾延章站在打开的木门中间抽烟,脸色凝重,商阑从未见过他不拍戏的时候有这样的表情,看来他真的让顾延章很苦恼。
所以他来不及跟顾延章说再见,迅速开车离开。
汽车飞快远去,后视镜里的人慢慢变成一个点,溶解在朦胧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