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深处》孙小鞘

13、接第10章

　　“你不觉得亲男人有点奇怪吗？”
　　商阑转过身，捏着剧本说：“是你让我按照剧本演的。”
　　顾延章摸摸后脖颈，有些吃了黄莲的感觉，他瞥了商阑一眼，发现商阑脸色不好，于是上去一手勾住商阑肩膀：“干嘛？生气啦，我就是那一说，没错剧本剧本，剧本还有亲亲呢，来，咱俩亲亲。”
　　顾延章说着往商阑脸上亲，商阑用力推开人，“流氓。”
　　“哎，我怎么流氓了，我这不是按剧本进行吗。”
　　“你不对词我去洗漱了。”商阑把剧本扔炕上，顾延章又给捞回来，摆手道：“你去洗吧，我自己背。”
　　商阑转脸就出去了。
　　顾延章又摸了摸自己后脖颈，还是感觉有些别扭，他突然想到上个月接的一个宣传片，顿时想给徐莹打电话跟对方毁约。
　　还是算了吧，他没钱付毁约金。
　　商阑洗完回来，给顾延章打了半盆洗脚水，顾延章把脚伸进去，又开始看着剧本抽烟，商阑坐了一会儿，被二手烟熏得不行，跑去把门帘子打开，顾延章被冷风吹明白了，把烟熄灭了。
　　商阑把洗脚水倒了，又给自己接了半盆，跑回来洗脚，他听见顾延章嘟嘟囔囔地背词，突然有些好奇，“你和女演员拍床戏的时候，会有反应吗？”
　　顾延章答非所问，“我是个正常男人。”
　　商阑瞪了下眼睛，越发好奇，“那真有怎么办？”
　　顾延章朝他眨眨眼：“你猜。”
　　“我不猜，你总不能假戏真做吧。”
　　“假戏真做倒不至于，有点反应还是会有的，但是那么多人看着，有也偃旗息鼓了。”顾延章仔细看了看商阑的脸，发觉商阑不是看一眼就觉得帅气的人，但是越看越好看，非常耐看的类型。“拍戏也挺有意思的，你不试试？”
　　“不，没兴趣。”
　　“没事，不用怕抢我饭碗。你后天试一试，后天有一场枪战戏，需要很多群众演员，这个地方找群众演员不现实，肯定是首先找村民，人不够再让现场工作人员上，这地方村民都那么大岁数了，没几个能上的，所以你肯定会被抓上去的。”
　　商阑其实想说，那我那天请假好不好。
　　商阑洗完脚，用一条很白很新的、差点被顾延章当成擦脸布的抹布把炕擦一擦，铺好被，两人这才上床休息。
　　顾延章这两天睡多了，躺了许久也睡不着，商阑睡觉喜欢贴墙睡，两人中间恨不能隔了一米，幸好被大，而且商阑睡衣厚实，也不怎么盖被。所以顾延章也一直没想起来疑惑，为什么商阑一直没有管剧组要被。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就进组了，顾延章和魏钦的床戏自然引起了很多的关注，但是考虑到当事人的情绪，所以把很多工作人员都赶了出去。本来商阑是被允许在其中的，但是他自己跑了。一直守在门外，什么时候听见导演喊停了什么时候才进去。
　　随后副导果然跟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了明天枪战戏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商阑到底是被抓上去了，两人的东西都放在了家里，重要东西都贴身放着，反正穿得厚看不出来里面藏了东西。
　　现场在分发服装，那些看似很厚的皮毛又脏又臭，还有露眼的地方，商阑伸着胳膊，把衣服拎得远远的，满脸嫌弃，就是不想换，顾延章在旁边看着他笑，说：“忍一忍，五分钟就结束了。”
　　五分钟也很久呢啊！商阑两根手指头捏着手里的‘貂皮’，表情深恶痛疾。
　　顾延章哈哈一笑，说：“我妈要是在这肯定穿，她特别喜欢毛茸茸的衣服。”
　　最后无奈，商阑还是勉为其难地穿了衣服，带了大皮毛的帽子，拿了一把塑料仿真猎枪，跟在顾延章身后当小兵，跟着混乱的人群在雪地里撒欢跑，背后是道具组做出来的枪林弹雨的声音。
　　雪太厚，根本跑不起来，商阑一脚崴着，差点摔了，索性他一脑袋扎雪里，假装中弹一动不动了。
　　直到几分钟后导演喊停，他这才站起来，随后导演又让他们把外衣跟就近的人换一下，帽子也换了，再来一遍。
　　这次商阑多跑了两分钟，随后才倒在地上，点背，还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幸好雪厚，没踩疼。
　　群战的戏拍完之后，没事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下山了，顾延章和几个主演留下来拍了几个特写，商阑迫不及待把身上大皮毛给扒了，也不嫌冷，就是嫌太臭了。
　　顾延章拍完对着雪地呐喊的镜头之后，拎着毛皮大衣往外走，身边跟着几个人，他过来的时候看见商阑就只穿了件厚毛衣和外套，冻得脸红鼻子红的，于是把自己的皮毛大衣递了过去，“你穿吧，我这没臭味，有味也是我的体香。”
　　商阑自动忽略了后半句，问：“你不冷吗？”
　　“不冷，我都出汗了。”顾延章身上还穿着一件瘦棉袄，剧组特制的，用纯棉花做的，非常保暖，果然主角和群演就是天与地的级别。
　　商阑见顾延章额头果然还真有点汗水的样子，接过衣服，但是也没敢穿，旁边有挺多人，传出去说他这个助理也就算了，别再说顾延章的闲话，弄到网络上，白的也黑成碳了。
　　“快穿上，你冻坏了不能工作了这可算工伤啊，到时候我还得给你报销医药费。”
　　商阑这厢为顾延章着想呢，顾延章却根本不懂一样，拎过来人就把大衣给商阑披上了，商阑不得已只好穿上了。
　　顾延章给他穿完衣服，还说了一句：“让你穿你就穿，非得让我亲自动手。”
　　商阑跟着顾延章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声：“顾哥对助理可真好啊。”
　　商阑连头都不用回，就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谢文俊。只不过他还是回了下头，谢文俊胸口有两个枪眼，嘴角也带着血，这大概是他演的角色在剧里的最后一场戏。
　　顾延章没回头，哈哈一笑：“没办法，我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护犊子。”
　　商阑听这话这么别扭呢，这算是维护吗？他想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顾延章走，脚底下突然一滑，啊地大叫了一声，身子一下子斜了下去。
　　“延章！”
　　顾延章一回头，瞬间抓住了他的手，然而他们走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大雪坡的边缘，两人抓着对方倒在地上，顺着大斜坡就滑了下去。慌乱之中商阑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抱住，天旋地转地顺着雪坡滚下去。
　　商阑还想，完了完了，下面不会又有陷阱吧，不过他一点都没害怕，因为身前还抱着人。
　　雪坡上有人看见顾延章二人掉了下去，径直就要踩着雪下去救人，后面的工作人员大喊：“不许下去，绕路绕路，这里不能走人。”
　　于是路上的人赶紧顺着路往山下跑去救人。
　　顾延章和商阑两人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抱在一起停了许久，确定果真没事了的时候，这才双双松开手。
　　顾延章身上的衣服没有领子，他还没戴帽子，一路滚下来头上脸上粘了一层雪，脖子里灌得也都是雪，商阑也好不到哪里去，手里提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都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
　　商阑竟然还笑了，说：“上次我从山上就是这么滚下去的。”
　　顾延章拍拍头上的雪渣，站起来道：“你小子专业打滚的吧？我靠快给我拍拍，后背里全是雪！”
　　商阑赶紧站起来给他拍，雪灌进衣服里，他只好把手伸进去，结果一只手像冰块似的，把顾延章冰的一蹦三尺高。
　　下坡处的山路上早有人发现有人滚下了山坡，急忙过来查看，顾延章看着他们，突然对商阑说：“以后别在外人面前叫我名字。”
　　商阑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真叫了顾延章的名字，一瞬间就紧张了，害怕顾延章会生气，但是看样子好像没有，他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雪，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掉下来了，好像绊到什么东西了。”
　　顾延章扒拉着耳朵，问他：“刚才谁在你身边了。”
　　“谢文俊的助理吧。”
　　顾延章没说什么，路上的人都跑了过来，看见是顾延章都吓得不得了。忙上忙下地问有没有受伤。
　　商阑费力地爬去半路，把丢了的衣服和帽子都捡回来，这才跟着人一起走回山里的寨子，顾延章下午还有戏，所以就没下山。一进寨子里，商阑就跑去把自己一身衣服换了，换完自己的衣服，这才感觉浑身都自在了，但是还是想立刻就洗个澡，两人在屋里缓了一会儿，竟然都没看到谢文俊，谢文俊的戏份结束了，估计是已经下山了。
　　中午饭过后顾延章又开始拍戏，商阑抱着暖水瓶看着他发呆，懊恼掉下去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叫顾延章，还顺手把他给扯下去了，这是顾延章没事，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
　　商阑很愧疚，所以下午伺候得顾延章特别美，魏钦羡慕道：“顾哥，你这一个助理比我三个助理都仔细啊。”
　　顾延章得意地一笑：“那是啊。”
　　魏钦身后三个小助理斜眼把商阑瞪了一遍。
　　晚饭又是在寨子里吃的，饭菜抬上来之后，商阑等别人打完了再去打，结果发现肉菜里或多或少都有顾延章不爱吃的东西，只好随便打了几个菜走到没人的地方把菜挑一挑，结果他正挑着呢，就被食堂做菜的大妈看见了。
　　大妈是当地人，看见商阑的举动特别生气，说道：“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浪费粮食？城里来的，就是娇气！”
　　商阑连忙解释：“我没……我就是把姜片和香菜挑出去了，你做的菜特别好吃，我吃了这么久都没吃腻呢，您这水平绝对够开饭馆的了。”
　　大妈被哄得很高兴，拿起饭盒盖看了眼名字，偷偷说：“小伙子不吃姜和香菜早说啊，明天大妈专给你留一份没有这些东西的，你还不吃什么？”
　　“没有了，不用您特意留，谢谢大妈。”商阑赶紧把饭盒扣上，面红耳赤地跑了。
　　他每天都会特意带两条不用的毛巾，等顾延章来不及吃饭的时候把饭缸包起来放在背包里，然后把刚充好电的电暖宝放在里面热着。剧组盛饭菜用的大桶都是保温的，商阑这么做算是多此一举，可是他仍然会这么做。
　　顾延章这条估计拍得不顺，拍了好多条还是没过，拍完一次导演就要换一个方位，调动摄像机位置，演员走位，角度，磨磨蹭蹭结束都已经快八点半了。这才全部下场去排队打饭。
　　顾延章不用排队，特美地去吃饭了。
　　“以后我拍戏的时候你就自己先吃，不用等我，饿坏了吧？”
　　“还好，中午吃得多。”
　　两人坐在木头小板凳上，一人端着一盒饭吃，顾延章背靠着木板墙，身上穿得太厚，腿蜷不下去，伸直了两条长腿。
　　商阑穿着短款的黑色棉衣，牛仔裤，看起来特乖巧的样子。
　　吃完了饭，商阑把两人的饭盒装起来，随后收拾收拾，跟着最后一拨人一起下山，下山后顾延章又去服装室换衣服，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商阑正给顾延章打洗脚水呢，顾延章掀开帘子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说：“我出去串个门啊。”
　　商阑拿着水盆惊讶，“十点多了你去哪串门？人家不睡觉啦？”
　　顾延章摆摆手说：“马上回来。”随后就打开大门出去了。商阑在门口看了一眼，只好回来先把两人的饭缸刷了，随后先自己洗了。
　　顾延章径直去了谢文俊住的地方，跟他一起住的还有一个演员，这人跟他一起回来的，现在肯定不能睡，结果进去一问，谢文俊和他助理下午就走了，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说赶飞机。
　　顾延章只好又回来了，走到半路正好看见王大哥了，他自来熟地凑上去，“王大哥还没回家呐？”
　　“正要回去呢，拍完戏啦？”
　　“拍完了我也正要回去呢，”顾延章想起什么说：“昨晚上喝的排骨汤，哎呀真是太好喝了，多谢了啊。”
　　王大哥咳了一声，说：“谢什么啊，倒是你们真是破费啊，那么一大扇排骨，还有山药都扔我家了，根本没用那么多，做了一大锅你们就拿回去一壶，要不哪天你们不忙了再来我家，让我媳妇给你们炖。”
　　“啊？”顾延章想想王大哥说的话，隐约明白了。
　　顾延章一路回到住处，开门一看，商阑已经铺好了被，靠墙坐着正在玩手机呢。
　　“顾哥，你回来啦？我给你打水。”
　　“不用了，你坐着吧，我自己去。”顾延章让他坐着，自己去打了热水，回来把衣服脱了放在桌子上，一边泡脚一边问商阑：“王大哥家炖的排骨是你买的。”
　　商阑手上一顿，啊了一声。
　　“下次别这么干了，让人看见挺不好的。”
　　商阑哦了一声，低着头，那模样像做错事被训了似的，看着还挺委屈。
　　顾延章回头拿打火机，一眼看着就笑了，“哎呦，没说你，我知道你为我好，这不是人多眼杂嘴碎吗。就我这个职业，时刻都得注意着，指不定有人揪着你一点儿事都能传得满城皆知了。”
　　商阑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顾延章叼着烟，挽裤腿，说：“谢文俊那小子居然跑了，下午回来就走了，这是做贼心虚啊。”
　　顾延章是去找谢文俊去了？就为了下午的事？商阑心里那点儿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了，还挺识大体道：“没事，我们也没受伤，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绊我，万一是雪绊的也说不定。”
　　“雪绊的？我跟你前头走，雪怎么没绊我啊？”
　　“大概看你太帅了没舍得绊你。”
　　顾延章回过头来，眼睛在烟雾下眯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道：“哎呦喂，今儿晚上吃啥糖了，小嘴儿这么甜呢？”
　　“王大哥来给我送了一杯蜂蜜水。”
　　“那怎么没有我的啊？”
　　商阑哼道：“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那东西凉了就不能喝了。”
　　顾延章去把洗脚水倒了，他在服装组里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了，所以回来直接脱衣服上炕了。
　　烟刚点着，商阑说：“睡觉了就别抽了。”
　　“抽完再睡。”
　　商阑翻身要起来，顾延章问：“你干嘛去？”
　　“把门帘打开。”
　　“哎，别，打开怪冷的。”顾延章伸手拽住他，商阑说：“烟太大了，呛。”
　　“你躺平了，烟就跑上头去了，呛不着你。”顾延章拉着人不让走，两人蹭到一起，顾延章拿手臂压住人，烟递上去。“你也抽一口？”
　　商阑看着被顾延章吸吮过的烟蒂，犹豫一下凑了过去。
　　顾延章把烟一拿，在商阑头上抓了一把：“让你抽你就抽，小屁孩儿怎么这么禁不住诱惑？”
　　“那你还抽，你一开始不也是没禁住诱惑吗？”
　　顾延章翻身趟回自己的地方，说：“我这是压力太大了，抽烟转移转移。”
　　“你可以找别的办法转移啊。”
　　“别的办法以后再说。”顾延章到底把烟抽完了，商阑下地去把灯关了，回来的时候想，我得想想什么办法让他把烟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