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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黑暗,无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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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止境的黑暗,像是午夜里指引迷途游魂的鬼使,提着漆黑的油灯,向着看不到尽头的远方走去。
非欢以为自己也会和那些游魂一般无二的结局时,一道声音在脑海响起:汝心有不甘,入不得轮回,当重入人世,尘缘尽断,才可登无上仙途...
晃神间,非欢看见无尽的黑幕仿佛被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便是无数耀目的光线涌了进来,像是勇猛的侵略者,疯狂的驱逐着黑暗,每一道光线都带着炙热的温度,使得非欢冰冷的灵魂变得温热,同时也带来了刺痛灵魂的痛楚,那种来自灵魂的剧痛让非欢晕眩,那过往的一幕幕再次出现,为了他,非欢抛下为自己挡下陷阱而奄奄一息的好友,为了他,自己把夺来的仙剑拱手相赠,为了他,和家人死生不见...一幕幕像是那柄赠与他的利剑,又一次的刺穿本来破碎的心。
一股强烈的悔恨和不甘把快要崩散的神智换回,墨卿,如果能重来一世,我定要你尝尽我所受之苦,一无所有。
汝承吾之道统,当承吾之意愿,兴吾仙狐一脉,统御万妖,此志不成,便一日不安...
就在非欢沉浸在悔恨中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让神智清明,抬起沉重的眼皮,原本浓稠的黑色天幕已经完全为乳白色柔光所取代,就在这个看不到边际的乳白色世界里,一点紫芒闪过,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时,原本紫芒闪过的位置,显现出了一身黑色袍衫男子的身影,那黑色袍衫用红色丝线纹绣花饰,张扬又大气,等再近一点仔细看时,发现衣领半开,露出大片白嫩皮肤,袍衫左肩上还有银线勾的狐头纹饰,袍衫就松垮的挂在肩上,让人担心会不会掉下来。他就盘坐在那里,像是夜里静谧如雾的空气,双膝上横放一七弦瑶琴,指节分明的双手落在琴上,奇怪的是并没有弹奏,却依稀听见山泉流水,渔舟唱晚...
等非欢抬头看向他的脸时,不禁短声惊呼,像!实在是太像了!像极了自己的模样,温润的下垂眼,仿佛有一潭浓厚的化不开的温柔藏在眼底,高挺的鼻子,和身体一样白嫩的皮肤,略丰的下唇泛着水光,像是刚刚成熟的樱桃,带着青涩的美味...在看他的时候,他好像笑了,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个深深地酒窝儿,像是个阳光的弱冠男子。
他就静静的盘坐在那里,非欢也安静的看着他,他没有呼吸,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却又像冬日清晨的日光让人目眩神迷。他温柔的看着膝上瑶琴,仿佛是他的挚爱伴侣一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瑶琴琴长三尺六寸六分,按三百六十六日;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五条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两弦在后,是很普通文武七弦琴的制式,但是仔细观看就会发现,那瑶琴所用材料是上好的沉香木,在金童头处镶嵌着一颗湛蓝色玉石,非欢看那玉石眼熟,便伸手去触摸,就在快要摸到的时候,看见瑶琴下压着一张纸,伸手抽出,那纸张如新,看不出年月,上面字迹洒脱狂放:有缘人,待你看到这信时,已然是经历了吾之道法的洗精伐髓,褪去凡胎,成就妖道境,继承吾万年道行,重来一世,当继承吾之意志,完吾心愿,特此保留吾之肉身,保汝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那深入灵魂的痛苦是在洗精伐髓,难怪会如此剧痛难忍,我非欢承前辈如此大恩,定当完成前辈心愿,不负所托,言罢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发现那瑶琴上镶嵌的玉石愈发光彩夺目,便伸手去摸,刚摸到时,异象陡生,那湛蓝宝石光芒四散,刺激的非欢闭上双眼,在视线变得黑暗,又看见了那位前辈,他一人站在大殿之中,九条狐尾围绕身旁,四人围攻,就在他快要制胜时,从大殿帷帐后冲出一男子,手持利剑一剑断其一尾,使他一时间阵脚大乱,匆忙迎敌间被那四人合力击飞,倒飞到那持剑男子身前,那利剑,也正好穿胸而过...后来整个狐族惨遭屠戮,族人十不存一,如今只能龟缩于荒岭妖山,在不出世...
画面到此为止,可是明明是别人的故事为何自己如此心疼,是了,他和我的结局都一样,都被心爱之人害死,只是我还有重来的机会,而这位前辈,已无生机...
张开双眼,乳白色的世界已然消失不见,自己还在那个大殿上,墨卿和锦书不知去了何处,在身前,是自己赠与他的仙剑,剑上的玉石好似被谁挖走了一般,露出深深地凹槽,也只有自己知道,那消失的玉石便是前辈膝上瑶琴所嵌之玉,也就是此刻在手中之琴,非欢的复活,也便是这玉石的功劳,我和墨卿所闯洞府也便是这前辈的了。
前辈,我非欢既然承了你的肉身道行,当为你报仇。墨卿等着我,咱俩的故事,才刚开始。
山雨瓢泼,留下的只有一柄剑,一段情,一生恨,一个黑色袍衫的背影渐行渐远...
“嘿,听说了吗,那个墨卿就要和北宵神宫的小公主定亲了。”不大的酒肆里,非欢坐在一眼就可看到的角落处,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场景,犹记当年,自己与墨卿便是在此地相识,此后十年,这座城市便因为当地的门派蚕食一空,导致城市被别门别派掠夺破坏,这家酒肆也在当和这座城市一起消失在地图上了。
“哪个墨卿啊?别是个没名没姓的,北宵神宫的小公主可不是谁都可以配得上的。”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慢慢的把手中酒杯放在木桌上,酒杯旁还有一柄合着的折扇,从非欢的角度看过去,以扇骨的颜色和纹路来看,扇骨还是云象象牙所制,这云象生而能腾云驾雾,且力大无比,云象百年生灵智,千年化人形,万年的云象已然成就地仙之位,而要生出象牙,也要百年之久,百年云象想要捕杀也是不易,想来,此人也不是凡人。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墨海城的小儿子,墨成渊最喜爱的孙儿,都说他墨卿,便是未来日月仙山的内定主了。”一侠客装束的人从店门口疾步而入,选了张最近的桌子,坐下便把手中之剑横放在木桌上,眯眼一看,便心中了然,二十年前的今天,便是东荒妖谷异宝出世的前几日,墨卿和那个北宵神宫的小公主会一同到来,只是不知此时那墨卿是否已经来了。
“日月仙山可是和北宵神宫,荒泽妖谷,无涯魔殿处于同一水平的大门派,日月仙山的少主,可不是你一个儒院书生可以讨论的。”说罢便饮尽刚上的好酒,连眼神都没给那书生一个,那书生到也好脾气,催促小二上菜后,遍看着那侠客说:“日月仙山的少主自然不是我一儒院书生可以讨论,但我孔梦生也知道,他日月仙山的少主的好,也不是你一独行侠周莫可以轻易讨得的。”
非欢静静的坐在角落,看着酒肆中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其实非欢自己也知道,能来到荒泽妖谷参与寻宝的人,背后的门派也不会弱,甚至可能是仅次于四个顶级门派的存在,但是就是这一级之差,之间的距离便是万里之遥,难以跨越。
在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后,唤来小二,让他预备好沐浴的热水后,便起身向楼上走去。
“刚才那红衣男子是谁啊,看着眼熟得很,但是又有种莫名的压力。”酒肆中的食客讨论着,“你还看不出?能有那红衣男子那气度的,也只有妖谷的非欢殿下了,你啊,别看非欢殿下面容年轻,妖谷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年道行化人形,据说啊,这非欢殿下,如今已经是跨入千年行列之人了。”听完这句话,酒肆里一片低呼,有人悄悄的说“如今也亏其他三个门派联合说要一同探究这荒泽异宝之地,不然以妖谷的地位,还有我们什么事儿啊。”
就在一片赞同声中,一墨色袍衫男子和白色广袖襦裙女子踏入这家酒肆,那些人的对话,自然也没逃过两人的耳朵,两人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被小二引上楼去。自然,非欢也知道墨卿和那个北宵神宫的小公主到了,他们自然也知道自己在这儿,普通的木质房间连耳聪目明者都阻挡不了,更别说自己这等有道行在身的了。
酒馆中人叫一男一女消失在视线里,相互打量一番,便无声无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三人的到来,这东荒之行,有的好看了。
墨卿,等着吧,我很是期待再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呢。浸在浴桶里的非欢,无声的笑了。
再次见到墨卿,已经是三日后了,在东荒默崖上再一次看到那张曾让自己心动不已的脸,内心出奇的平静,像是万年不变的池水,无风而过的森林那样的平静,再次面对那曾吸引自己全部目光的人,自己的内心静的可怕,抹去了爱的掩饰,他在自己心里,不过是个可以任己拿捏的蚂蚁,有了黑衣前辈的给予,这天下无自己不可去之处,他是日月仙山的少主又如何,自己现在便可取了他的人头泄愤,就算他的爷爷,当世有数的千年之列,墨成渊来了,也奈何不得自己,可是…呵,这样对你是不是太过仁慈了呢?墨卿,你给我的,你所让我承受的,可不能让你就如此干脆的去了,总得让你尝过我所受的才是?对不对?非欢嘴角缓慢上翘的想着。
可能是视线太过直接,墨卿也有所察觉,便向非欢所在的妖谷众人方向看了过来,当非欢意识到他已经注意到自己时,嘴角的笑意已然没法收回了,索性就给他一个友善的微笑,他微微一怔,也笑了笑,便急忙转过头去,和北宵神宫的小公主耳语着什么,非欢还是保持着开始的笑,如果有人在仔细看看,便知自己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原来,第一次见面,你变已经算计好了,真是小看你了,真期待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初识呢。
“此番东荒异宝现世,我荒泽妖谷诚邀各位仙家道友共探这异宝之地,然异宝出世,当有大凶之物随伴,终究能否得异宝,就要看各位道友的本事了,此番探宝,生死各安天命,诸位道友请吧。”一白袍男子站在默崖之上,代表着妖谷陈词一番后,便站在了妖谷众人之前,就在非欢清理记忆,想回忆起这个男人是谁时,那白袍男子便转头向非欢看来,并说:“非欢殿下,此番前去异宝之地,多凶险,谷主的意思是咱妖谷众人要结成队伍,不要分散,以免性命有损,且殿下年龄尚小,经验不足,这领队一职还是我来…”
“这话邓旭师兄从何说起,这领队当然是您来当了,本殿下对这荒泽异宝也不是很动心,但是听闻有异宝之地比多生异植灵药仙草,这一点,本殿下但是感兴趣的很。”就在他言语未落时,非欢便记起这白衣男子便是妖谷的师兄邓旭,眼中便带着不到眼底的笑意看着他,邓旭,本体本是天阳山下一墨鱼,经百年修炼,才入得这妖谷,拜得师傅,后几百年勤奋修炼,但不知为何,每次外出都不见他有奇遇,大师兄陌阳才入谷不到百年,此时已经触得千年门槛,而这妖谷向来为妖兽所聚之地,拳头大,你便是师兄,而这邓旭师兄本来是以七百年道行稳坐大师兄的位置,可这陌阳一来,他的位置就不保了,在加上十年前自己已经历千年天劫,成就千年之列,他这第二的位子,也送人了,可能是壮志未酬,也可能是不甘心只做第三的位子,他便在此次探宝过程中,外通墨卿,把前去的妖谷众徒屠戮一空,仅他一人重伤回谷,自己也就是在这过程中,被墨卿所救,慢慢倾心于他,后来返回妖谷,他邓旭已然是大师兄,而陌阳却不知去向,再后来自己才从墨卿与锦书的对话中知道,他邓旭早就通了外敌,把妖谷众人的驻地告诉了墨卿,以至于众人被屠,妖丹被挖…
“那这次异宝之地的一切就交给邓旭师兄了,你呢,也别管我了,我知道邓旭师兄一直都对灵植之物不甚上心,那就等寻得异宝后,于这默崖处再见吧,可好?”非欢望着远处看不到边际的荒泽,没有回头,像是自语的说到。
“可是师傅他…”
“父亲那里我已有交代,且我已是千年之列,难道师兄你害怕我会受到什么伤害吗?”猛的回头,凝视他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灵魂深处的秘密一起挖出来一般。
“不不…不…不担心,那…那我们等寻找到异宝,便回到此处与你回合…”说罢便架起遁光,向远处掠去。
非欢转头遥望墨卿,邓旭等人飞掠向荒泽深处,眼角不带一丝笑意,可能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惜自己已跨入千年,可惜自己已不会被情爱蒙蔽,可惜…自己已不在如从前一般识人不清,邓旭,此番异宝定为我所得,而墨卿,你来这荒泽到底是为何而来,我也是一清二楚,就看到时,你我谁得天佑,不过…呵…我和你的关系,可不会在此地就彻底了断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