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自从妹 ...
-
自从妹妹出生以后，陈之最害怕的就变成了医院。
在陈之看来，医院就是一片一片的墙壁连接在一起，上面没有任何颜色。一间接着一间的病房，住满了无数的灵魂，它们都在这里接受着躯壳的洗礼，发出来自心灵深处的战栗。
无论是走进哪一间病房，都好像是走进了一片白皑皑的雪，冻得人心寒。
当每个人灵魂第一次诞生，就好像是一片纯白无暇的雪花，一层不染地借着□□行走在这世界，而最后，他们留下饱受折磨的躯壳，灵魂却飘向另一个世界。
与其说这里是医院，倒不如说更像是奈何桥。
一部分的人离开了这世界，一部分的人才刚刚到来；一部分的人放下了，又有一部分的人缘分未尽，还轮不到踏上归途，于是从这里搬出去，又继续欢欢喜喜地享受这人世间的美好。
陈之曾无数次在病床上见到妹妹，她就躺在那里，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很长，但没有任何颤动。
她就像是躺在一片冰天雪地中的瓷娃娃，很美好，美好到陈之甚至不敢靠近。
也许是陈安的灵魂太轻了，比旁人都轻的多。所以他害怕，他只要轻轻的对她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吹一口气，她的灵魂便会毫无牵挂地离开了，甚至没有在这世上留下一滴眼泪。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陈安这个人一样，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林衍的手还和陈之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之的恐惧，尽管陈安在电话里听起来无比正常，和别人的小姑娘一样依旧喜欢俏皮地和哥哥撒娇。但林衍心里也再清楚不过，陈安终究和别的小姑娘不一样。
她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
她被紧紧地拴在陈之的神经上面。
“冬天快结束了。”林衍突然说。
“嗯？”陈之一路无言，林衍的突然发言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后就不会这么难熬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陪着你。林衍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看着陈之笑了笑。
陈之突然心头一暖，觉得鼻子酸酸的，一滴眼泪险些掉下来，他紧紧地握着林衍的手，一句话也没说，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地走到了病房前。
“到了，”陈之转过头，“如果没有别的病人，安安每次就会住在这间病房里。”
“这间病房有什么特别的吗？”林衍问。
“嗯，她说这里的日落是最好看的，所以拜托了医院好久，可不可以在没有其他病人的时候让她住在这里。”陈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然后推开了病房门。
每间病房的日落也不一样吗？
这句话林衍还没有问出口，他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陈安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迎着落日。林衍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颗小小的脑袋在傍晚的余辉下毛茸茸的，在最后一缕阳光的照耀下，连陈安头顶上立起来的细小发丝也能够清晰可见。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仰起头，背影美好得就好像一幅剪影。
林衍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幅画，画的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做:少女与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林衍侧过头去看了看陈之，试图能够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他此刻的情绪，但陈之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陈安。
就是这样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陈之，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就如同平日里的每一时刻的他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林衍心疼的不能呼吸。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陈之的妹妹，此刻就坐在这一片夕阳下，美得像一张画一般。但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突然消失，连再见也没有能来得及说一句。
安之安之，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安…
林衍不敢再想下去，他更不敢去想，作为陈安的亲生哥哥，陈之有多么无助，多么害怕，他是否也曾经一遍一遍在深夜想过和自己同样的顾虑，面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毫无进展，陈之又该是多么的无力。
“安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陈之发现陈安依旧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索性直接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正坐在病床上看日落看的津津有味的陈安听到陈之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去，看清楚来人后咧开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微笑。
“哥哥！我好想你！”陈安从病床上蹦下来，兴奋的跑过来撞进陈之的怀里。
“陈安，”陈之皱着眉头把陈安的身子推开，然后盯着她的眼睛严肃的叫她的名字，“不可以这样乱跑乱跳，更不可以像这样撞在哥哥的身上，知道了吗？”
陈安没说话，也仰起头皱着眉头盯着陈之，过了好一会儿才瘪了瘪嘴，然后又钻进了陈之的怀里抱得紧紧的，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
“陈之，你看把安安委屈的，怎么一来就凶人家小姑娘？”林衍笑着揉了揉陈安的脑袋。
“你知道她劲儿多大吗，刚才撞得我差点一踉跄，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跑过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负责吗？”陈之气还没消，正好林衍撞枪口上了，他就干脆直接拿林衍当了出气筒。
林衍被问的一愣，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尴尬的不行。
这时陈安好像才反应过来林衍也站在旁边，于是又从陈之的怀里冒了颗小脑袋出来，眼睛对着林衍眨了眨，慢吞吞地从陈之的怀里移到了林衍的怀里，缩在林衍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林衍哥哥我也好想你呀，我最想林衍哥哥！”陈安躲在林衍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
林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陈之，陈之刚才的气好像已经消了，此刻也正笑着看向正在和林衍撒娇的妹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陈安你够了，刚才还说想我呢。”
“哥哥好凶，还是林衍哥哥好，我现在想林衍哥哥了！”陈安又把脑袋挪出来对着陈之吐了个舌头，林衍站在旁边已经憋笑到快要憋出内伤，他就这么被夹在一对兄妹之间，哭笑不得。
“妈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病房里？”陈之朝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母亲的身影，在他们进来之前整间病房里好像就只有陈安一个人。
“妈妈去给我准备晚饭了，一会儿就回来。”陈安还保持着抱林衍的动作，只是又将头抬起来看着陈之。
“爸爸呢？”陈之又问。
“爸爸在上班…”陈安说
陈之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又有一股无名之火突然蹭起来，他忍住想要发脾气的欲望，把陈安重新拉回自己的怀里，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病房的时候，打电话给哥哥，不要问爸爸妈妈可不可以，直接给哥哥打电话，知道了吗？”
陈安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看着陈之。
“也可以打电话给林衍哥哥，林衍哥哥立马过来陪安安玩儿，好吗？”林衍也蹲下身子与陈安的身高持平，他眼睛弯弯地笑着问道。
“好耶！”陈安兴奋地欢呼了一声，她看了看陈之，又转过头看了看林衍，“哥哥和林衍哥哥，安安都好喜欢，不如哥哥和林衍哥哥在一起吧！这样安安就有两个哥哥了！”
陈之和林衍同时愣在原地，看着对方哭笑不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对视着笑了好半天，陈之才清了清嗓子，把陈安拉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在一起啊，哥哥和林衍哥哥在一起，电视机都是这么演的，这样你们就有好多时间在一起陪安安了！”陈安眨了眨眼睛。
“谁教你的？”陈之一头黑线，不知道自己妹妹从哪儿看的这些烂七八糟的东西。
“看电视呀…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就看电视！”陈安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还和两人解释了什么叫“在一起”，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瞪着大眼睛看着陈之。
陈之蹲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接陈安的话，他朝林衍使了使眼色，示意林衍把陈安的话头接过来。
林衍挑了挑眉，陈之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让自己去解决这个难题，于是他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安安啊…”
“安安？”林衍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陈母就已经开门进入，看到陈之和林衍，她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立马扯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林衍也来啦，你们吃饭了吗，我才刚给安安准备了晚饭回来，你们要是没吃一会儿阿姨带你们出去吃。”
“不用了。”陈之站起身来，揉了揉陈安的脑袋，转头看了一眼母亲，“他不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