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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婴孩 ...

  •   优哉游哉地吐了个烟圈出去,老板露出个享受的表情。烟圈慢慢散开,使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片云遮雾罩里。老板没露出凶相,但说话的语气已经是不太好的了,“你这次倒是安安稳稳到了客栈,不过生了这种念头,能不能出去可就得看造化了。”

      这么说完,老板也没再纠结什么事情,把手里的烟在左手手背上按灭了,“这支烟就当你今夜的房钱,总归是没下次了。”

      老板这话听着像是放了老头儿的意思,老头儿却没有如释重负,脸色变得歘白,冷汗都滴了下来。

      辛深河不大听得懂她这话几个意思,只能看着老板转了头,不忙不慌地接着看下一个人,“你准备怎么付钱?”看的是蒋斯年。

      辛深河的目光才又转到一直恹恹垂着头的蒋斯年身上。他看上去根本没注意刚才动静,耷拉着眼皮靠在门板上。

      老板叫了他几声没被搭理,狠狠在柜台上拍了一下,发出“嘣”的一声巨响,“那边那个,问你呢。”

      蒋斯年身体滞了两秒,“什么?”

      老板有点不耐烦了,从嘴里蹦出两个字“房钱。”

      “多少?”蒋斯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把在胳膊上一边挂的背包拽下来,准备再翻捣,就先被老板娘提了个醒,“刚才的话没听?”

      蒋斯年很诚实,“没听。”

      “行呗,”老板娘的手像是攥了攥,眼睛里露出了点凶光似的,“过来,我仔细讲给你听。”

      舒菀终于像是看不下去了,手在楼梯栏杆上“当,当”地敲了两下,“他们一块儿睡,他不是付钱了?”

      辛深河直觉舒菀嘴里的“他们”里有一个包括自己,而“他”铁定就是自己。老板像是有点不愿意的样子,但不知道她和舒菀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让舒菀看了一眼以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规规矩矩拿了房卡递给了辛深河,边拿边抱怨,“你倒是大方。”

      舒菀没搭理她,看老板拿了房卡就直接上楼去了。辛深河看着老板手里的房卡挑了挑眉,想这客栈的房卡做得也还精致,是只有身份证的四分之一大小的黑色卡片,表面像是贴了镭射贴纸一样反光,让他想起近几年流行的“五彩斑斓的黑”的说法。

      辛深河正准备伸手接过,被老板晃了一下闪开了,“干嘛?”

      “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辛深河手还在原地,翻过来摊开掌心,“时间不早了。”

      老板“啧”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突然伸长过去一把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把他拽到了自己跟前,像是端详了一阵,另一只手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拍后把他又放回了原地,“好了,去吧。”

      辛深河被她搞得一头雾水,站稳以后带些疑惑眼神去看老板,“老板,我的房卡呢?”

      老板白了他一眼,“不是给你了?”

      辛深河整个人都有点懵,“没有。”

      老板细长的眼睛突然就瞪圆了,“和你真是讲不清楚,你上三楼右边,找吕字房进去就是了。”

      辛深河还要再问,被老板又瞪了一眼,还是没再问了,过去扯了一下蒋斯年的大臂要他跟着自己走。蒋斯年大概是真的困了,没力气去和辛深河拉扯,跟着他就往楼上走了。

      木制的楼梯在有人走在上面的时候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不自觉地就回走得慢些,生怕一不留神就踩空了。但他们刚转了个角,就看见舒菀在楼梯转角的墙边没骨头似的靠着用目光迎接他们。

      视野里突然没声没响出现个人,这又是大半夜的,饶是辛深河胆子再大,也不由被吓了一跳。定睛看见是舒菀,出于这一路上作伴,又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还是打了个招呼,“还没回房?”

      舒菀答得轻松,“我在等你们上来。”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软,像极了性格温和、品学兼优的邻家小妹妹。但她实际上怕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且沉默的时候居多,好像不怎么喜欢说些没用的废话。这一路上,她说过的话用十个指头都能数得清,辛深河自觉和她也不算太熟。舒菀在这里等他们,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大致地想了想她一贯的行事风格,辛深河像是明白了些关节,“你有话想说?”

      舒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里带了些赞许。她看起来的确像是不废话的,“好好睡觉。”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父母哄小孩子上床睡觉的说法了。

      辛深河同意舒菀的话,虽然从老头儿家里出发到客栈,顶多只走了一天,他却已经疲累得像是奔波劳顿了许久的样子。遇见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几乎已经麻木,只想要一夜安眠来恢复一下精力。这么想着,他朝着舒菀笑了笑说句你也是,拽着蒋斯年上楼。

      听着老板的吩咐到三楼右转,一抬眼就看到了个木门,挂着个有点锈痕的铜牌子,用板正的隶书写着个“吕”字。门板的右边有个把手,看不见有锁孔,辛深河握住把手轻轻一拧就推开了房门,有些意外这间客栈里的卧房竟然没和客栈本身一样统一了画风,而是比较现代的样式。

      房门从里面看是漆得很细致的白色木门,刚进门就能看见正对着门口的落地窗和窗前的玻璃小茶桌。往右看是放着两双一次性白拖的鞋柜,往左看是扇磨砂玻璃推拉门,八成是浴室了。

      浴室右侧是张铺着米黄印花床单的双人床,床右是床头柜,应该和鞋柜是同一套的家具。如果忽视之前遇见的种种只看这间卧房,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一家让人挺舒服的旅店。

      唯一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是,除了门对面的两扇落地窗,其余的地方都贴了整墙的镜子。辛深河没想到老板这么喜欢镜子,只他见到的就有三次,见不到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

      现在人不大迷信了,但如果按照那些烂大街的风水理论,这间房里镜子的贴法,可以说是把能冲撞的东西都冲撞了个遍。

      辛深河也不是太信风水,看见这满屋子的镜子,莫名想到了那些舞蹈演员的练舞室,通过镜子反射出来的人影观察舞者的形态与舞蹈状态。他笑了一下,想莫非在这间客栈里还要注意睡相,睡相不好看的就不配睡个好觉?

      不过这镜子或许也只是为了使空间看起来宽阔一些罢了,总归做生意的,大都喜欢店面大些,一来排场,二来也能给客人留点店家家底丰厚,提供的服务足够优质的主观印象。

      观察了一遍卧房,辛深河才抽出了小茶桌下的椅子,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到了上面。这会夜色仍然很沉,他却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再不抓紧时间补觉,说不定刚睡下就又要醒来。

      这么想着,他连洗漱的心情都不大有,径直准备去拉住窗帘,刚走到落地窗前就被窗外的场景吓了一跳。

      窗外摆了几具白森森的动物骸骨,不是在地下,而是在窗外浮着——也不能算是浮着,从视觉上看这几架动物骸骨只是在平地上站着而已。只不过,这儿是三楼。

      啧。

      啧啧。

      辛深河也就在初见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随后面无表情地去拉窗帘。今天看见的奇诡东西与奇幻现象已经够多,实在不差这么这么几具动物骨架了。然而世事总是太过无常,他发现这两扇落地窗,没有配备窗帘。

      连窗外的动物标本都接受了,也不差没窗帘这种事了。人类所能接受容忍的东西,远远比他以为自己能接受得多。

      辛深河叹了一口气转身,蒋斯年已经整个人都趴在了床的正中间,没给他留一点空位。看他模样的确是困得狠了,甚至倒在床上之前都没意识到要把自己的鞋脱掉。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外甥,辛深河也算得上是个温柔细致的人,过去帮蒋斯年把鞋子脱了以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抽了小茶桌下的另一个椅子,一只手撑着脑袋阖上了眼睛。

      辛深河向来觉浅,这样睡着虽然不是太舒服,但也能勉强得个休息。

      但他这勉强得个休息的愿望却也没能达成,因为他睡意刚袭过来,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让辛深河猛地睁眼,却什么都没看见。他又闭上了眼睛,就又听见了这声音,窸窸窣窣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一样。

      这下辛深河没急着睁眼,而是先听了一下声音的方向,才悄悄把眼睛打了一条缝儿,慢慢地把头转了过去。

      发出声音的是床上。

      这诚然不是蒋斯年脱衣服的声音。辛深河从眯缝的眼睛里,看见辛深河脑袋上面点的地方,趴着个撅着屁股的小孩子。

      这个小孩子和一两岁的婴儿差不多大,通体有点透明的样子,但又有点发黑,像是茶色的玻璃娃娃。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只是像个普通的婴儿那样,从蒋斯年头顶那块儿床上不大的位置,从右上角爬到了左上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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