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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巨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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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边的风是挺大的,在城市里很少能看见这样凛冽的大风,掀起一层又一层带着土腥味的沙土,让人闻上去就忍不住想要干呕。
这对于他们来说既算是好事儿,也算是不太好的预兆。他们在路上看到的怪异气候越来越多,这预示着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这已经是第十六条忽视别人,一心往辛深河身上扑过来,想咬他一口的蛇了。
这蛇大约有婴儿手臂,长得可以用壮实来形容了。辛深河眼睁睁看着这条蛇朝着自己扑了过来,涵养使他没能发出尖叫。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老大爷,你这是不是带错路了?”
用的是问句,生生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没带错没带错,我也没想到这个季节了还有长虫,”带在队前头的老头儿冲过来用右手握着的旗帜往下狠狠一跺,轻易就把那条蛇刺了个对穿,又从解放裤的兜里抽了张军绿色的棉手帕擦了擦汗,咧着嘴嘿嘿地赔笑,“不过不打紧,老儿已经把它收拾了。”
“收拾什么收拾?听说过没,”站得离辛深河挺远的一个小青年阴阳怪气地说话,“蛇虫性灵,大概是看见这么个杂种,忍不住想教训教训。”
小青年模样算得上俊俏,看上去也像是会打扮自己的模样,和现在那些短视频网站上红起来的网红比也差不了太多,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算好听。
但辛深河还不能收拾他,只能敛着眉目沉了声音,和声细语地和他讲话,“蒋斯年,你也别太过分。”
辛深河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反而小青年火气更大了,“我过分?我哪句说错了?你他|妈就是个狗|杂|种。”
蒋斯年这话恶狠狠的。
“你妈就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辛深河终归是年纪大点,没年轻人那么大的火气,说话还是斯斯文文的。
“长辈?你他|妈算我哪门子长辈?”蒋斯年听他这么讲话火儿好像被撩得更大点儿了,“别他|妈来和我套近乎,我蒋斯年担不起这份厚待。”
这话一说出口,让辛深河止不住地心寒。这孩子是自己带在身边养了七年的,但实在是养不熟。
辛深河是U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外貌俊朗,脾气斯文,年少有为。U城但凡知道他的人,无不竖大拇指。唯一不顺心的事儿,只有蒋斯年。
蒋斯年是辛深河的外甥。
大概七年以前,辛深河姐夫意外身亡,为了让姐姐辛诗璐放松心情,他带着姐姐去个叫黄金镇的地方旅游散心。但中途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变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被医生告知自己患了选择性失忆,只记得旅游期间一些模糊的记忆,具体情节却记不清了。
而他的姐姐,自此没了音信。辛深河回到城里把这孩子接到自己家养着,好吃好穿地供着,教育也没落下,因着这个拖油瓶还错过了几桩姻缘。
不知不觉就这么七年过去了,这孩子却始终不喜欢自己。辛深河最开始几年总觉得不悦,而今却已经习惯了。量谁都不是蒙娜丽莎,蒋斯年好歹再讨厌自己,也安安分分没给自己惹过事,他已经该说谢天谢地了。
前面带路的老头儿看他们这模样,忍不住开口去劝,“我说你们这些小后生啊,脾气恁大,把话说开,亲兄弟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辛深河听老头儿的话干干地说一句谢谢,也就再没话说。这种事情终归是家丑不可外扬,不足与人道哉。
蒋斯年倒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显是不赞同的意思。
这个哼声刚落,本来看着很紧实的沙地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活像是开矿的窑洞要塌了一样。伴着这个声音出来的,是条看上去足有碗口粗的蟒蛇。
那条黑底白花,鳞片恐怕都比人的大拇指甲盖大,指甲盖蟒蛇爬得倒是慢,但每爬过一寸都带起老高的尘土。
本来在前面带路的老头儿几乎是看见蛇的同时就往回跑,边跑边喊,“快跑——”
但老头这话没起到作用。辛深河和蒋斯年几乎是在老头儿看见蟒蛇的同时就看见了蟒蛇。辛深河不知道蒋斯年为什么没动,但他就是没动。
那种僵硬的感觉从头到脚,他都感觉自己的汗毛头发都立了起来,但他的大脑催动不了他的身体。他就在那里像被冻住了一样没动。
蟒蛇蜿蜒着身子慢慢朝着他爬了过来。
咔。
那条蟒蛇突然就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声响。
嘣。
危险来得快去得也快。
蟒蛇的尸体前面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老头儿,急忙忙地过去了蟒蛇那边。辛深河身上的僵滞感觉还没完全消失,姿势有些僵硬地跟着走了过去。
老头儿朝着的是那个小的,一个长得肉呼呼的、白白净净的小胖墩儿,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胖墩儿看见老头儿很开心的样子,朝着张开双手奶奶地喊了一声,“爷爷!”
老头儿却像是有点不高兴,上去在小胖墩脑门儿上敲了一记,“不是说不跟过来捣乱?自己说过的话怎么不长记性,真是记吃不记打。”
这一记下手不轻,小胖墩揉了揉脑门儿,皱了皱鼻子像是想哭,让老头儿瞪了一眼没发出声儿,倒是眼睛里蕴了点眼泪的样子。
老头儿没理这他,转过头朝着牵小胖墩儿的人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辛深河一直没敢用正眼去看这个一拳干翻一条蟒蛇的人,注意到老头儿用了一个“您”字,语气恭恭敬敬,这才仔细看了一眼他,看过去的时候有点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
还不是“他”,是“她”。
她穿着一身说是古装不像古装,说是常服不像常服的衣服。如果在别的什么情况下,他可能还会调侃一句“这是去哪拍戏”,不过这会儿他不敢。
因为这个衣着有点特别的姑娘,刚一拳锤死了一条蟒蛇。就算她这会儿全身上下只挂了片叶子遮羞,那她也是创世纪时候的女战神。
倒是姑娘先注意到了辛深河,把几乎能遮住眼睛的齐刘海拨了拨,往前两步,像是看见了熟人,“辛深河?”
辛深河有点意外,颔首示意这是他的名字,又见那姑娘声音温温软软地追问了一句,“辛诗璐的弟弟?”
辛深河只得又点了一次头同意她的话,“你认识我?”
姑娘回,“我当然认识你。”
辛深河默默盯着这姑娘,她说到他说到他姐姐,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这姑娘又不说话了,把头偏了偏和离他挺远的蒋斯年对视了一眼。辛深河直觉这一对视之间必然有什么内容,但又有点丈二和尚的感觉。
想不通也就不去伤神,辛深河转头就看见老头儿背对着小胖墩儿,似乎是在生闷气。
辛深河笑了笑,莫名生出点长辈的同理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几根烟递给老头儿,又掏出个看起来就像是很贵的打火机“嗞”一下点着一根,“小孩儿都这么贪玩,您别生气,也就是多带一个小朋友而已。”
老头儿却显然没被他安慰到,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黄金镇要是什么普通的地界儿我也就带着他去了,可你知道那是哪吗,那——”
说到这,老头又闭嘴了,抿得紧紧的,好像生怕被撬开一样,沉默地接过烟,把点着那根往嘴里一塞,往耳朵上夹了一根,剩下的还给辛深河,闷闷道谢,“谢了。”
辛深河看他这幅作态也不好再问,只好走到一边找个地方随意坐下休息,只不过他西装革履的,这么坐着看起来不算太舒服。但现在的环境并不算太好,他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也就没太多好计较的。
这会觉得不舒服的好像也就只有一个小胖墩儿,因为刚才被敲了一记,现在只敢委委屈屈地揉着脑瓜不敢说话。
几个人就这么尴尬而沉默地坐在漫天土黄色的风沙里,举目四望渺无人烟,让人顿生天地苍茫,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之感。
辛深河双手放在身后支着自己身体,眼睛向上飘就看见了蓝得像是被彻彻底底洗刷过的天空,触目所及没有半点属于云彩的白色丝絮,只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远的白色光点,他知道那是太阳。
那个老头是在外面不远处的居民,对这片还算是熟悉,因着这几个人给他的导游费深入这里。
他一开始是怎么说都不愿意来着,但也没什么恐惧的神色,好像就是等着他们加价,果然导游费给到位以后,他就没再推诿了。但这会儿他的嘴里突然蹦出这说了一半的话,莫名让辛深河心里发慌。
这么想着,辛深河不知不觉地就往那齐刘海姑娘那边瞧过去,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这么一对视,那姑娘莫名地朝着他笑了笑,嘴角勾起了些弧度,好看倒是好看,只是看上去不大真诚。
莫名就让辛深河的心里一突。
“几位,咱们接着走吧?”老头儿像是气够了,拄着旗杆站在那儿,连腰也没弯上一弯,只闷闷地发声,“几位受惊休息得也应该够了,咱们就接着走吧,晚上的时候总得赶到客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