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人格》俾斯小麦

2、人生初遇 火车上，拥

　　七年前。
　　火车上，拥挤的车厢内散发着扑鼻的闷臭味。大汗淋漓的她半扛着箱子在人肉堆子里像蠕虫般前进着，经历了被箱子压到脚趾和被行人踩到鞋子，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座位边上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们下颚胡子拉碴，脸上尽显疲态与沧桑，老旧的衣服看上去有些脏乱，她猜测他们应该是外出务工的人。坐在在最外围的她，用电脑包隔开了自己和邻座的大叔，并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她很想松口气，可她的位置靠近厕所，加上火车上的气味浑浊，她用纸巾捂着了鼻子，细细的呼吸着。
　　火车上就是一个社会底层的众生相。悄悄坐在车厢连接处，过道里站着一堆吸烟的年轻人，他们的穿着很“时尚”，透出的痞气让人一些年迈的老人不敢直视。悄悄看向他们，一个男生咧着坏坏的笑容，向她吐了一口烟。
　　像是被烟呛到似的，她挪开了视线。也许是高校入学高峰期，走道里也分散着不少买不到坐票的学生，看到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她内心的警惕也少了些许。略远处存放行李的柜子旁躺着一对正在熟睡的中年男女，边上人来人往，他们依旧酣畅淋漓的享受着睡眠。两个男人蹲在厕所边上分享着槟榔，嚼的有滋有味，但对话内容就没那么有“滋味”了。悄悄拿出耳机，打开了音乐。并从包里拿出了太阳帽，带在自己头上，能隔开了别人的视线。
　　火车不颠却晃，手边上有几个站着的人一直不停的刮蹭着自己，悄悄无奈的抱紧了自己的臂膀，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火车经过了一个坡度较大的拐弯，悄悄感受到火车明显的倾斜，一个人歪到在她的头顶，视线中映入了一只黑袖子，悄悄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那人已经撑着她的肩膀站起来了。
　　无论那人是不是故意的，她腹中泛着嫌弃与恶心。不喜欢与人触碰，尤其是男人，是她幼年无意养成的一种习惯。现在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了省钱，买了火车票。
　　在这个时候，眼帘中映入了一只白皙的手，悄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生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悄悄的靠垫，将外面那些人与自己隔了开来，却很绅士的在他们之间留有空隙。她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眼神中透着纯净的善意，男生微微一笑。悄悄低下头去，她明白了他的用意。
　　也许是因为车厢太过闷热，加之火车像摇篮般轻微的晃动，悄悄开始昏昏欲睡，点头如捣蒜，身躯随着车厢轻微摇摆着。她为了能在天还亮着的时候到达学校，今早可是五点起床，在大巴上颠簸了三小时后，才到达火车站，继续她接下来五个小时的路程。
　　疲惫无力的她在梦中找到了一个软软的枕头，晕沉的头忍不住向枕头倒去，朦胧间嗅到了一种陌生的清爽气息，她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意识到她的脸正贴着那个男生腹部，她坐定清醒过来，尴尬的扶着自己的太阳帽。
　　她讨厌被人占便宜，结果自己占了人家便宜，男流氓和女流氓都是流氓，但她也不知道以什么样措辞来进一步道歉或者解释。
　　又是一站到了。
　　边上的叔叔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对着身侧的白衣少年说：“小伙子，我到站了，你坐会吧。谢谢你把位置借我坐。”
　　那个男生爽快的回答：“不客气。”他没急着坐下，而是对着悄悄说：“你坐里面去吧？”
　　向里就是靠窗，她再一次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向里面挪了一下。他坐定后，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苹果：“你吃吗？”
　　悄悄顺着他白净的手看了过去，这才能够仔细看清这个善意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他留着一头干劲利落的短发，肤色黝黑，手却很白，眉眼和蔼没有攻击意味，她放下了许多防备。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毕竟不熟。
　　那个男生咬了一口苹果，又递过来一条还没开过的巧克力：“吃吧，我看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没吃东西。”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人好意，她接下那块巧克力却是握在手里：“谢谢。”
　　男生问道：“你是大学生吧？”
　　悄悄点了点头。
　　“你是去江城市吗？这一条线路上有大学比较多的也就江城市。”
　　“嗯。”
　　听说悄悄在江城市上大学，男生来了兴致：“你上哪所大学啊？”
　　“A大。”
　　“名牌大学，了不起。我C大的，那我们是同一个大学城的。”他继续兴高采烈的介绍着自己：“我叫颜净。容颜的颜，干净的净。你叫什么名字？”
　　“林悄悄。树林的林，竖心的悄”
　　“人如其名，你很安静。”
　　“你也是。”面前这个男生的容颜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净的。
　　他听到这话羞涩的笑了：“你是去上大学的吧，你今年大几啊？”
　　“大一。”
　　“你是新生啊。我妹妹今年也上大学，前几天刚送她去学校。你很独立，第一次去学校居然一个人。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很少出门，不知道有些外乡人会欺生。你以后出门还是约个老乡什么的，不然你一个女孩子会被人欺负的。”
　　悄悄没头没脑的问：“你妹妹？”
　　眼前这个女生的关注点可谓奇特，颜净立马将话题转到妹妹身上：“是啊，我亲妹妹，和你差不多大，你们穿的也有些像，所以我刚刚看到你，就好像看到她了。”刚刚进入车厢时，见她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羔羊般。后来见她被人占便宜，看着她与自己妹妹相似的背影，他莫名的对这个陌生的女孩儿生出一些保护心来。他直到坐下才看清她的脸，白，白的不正常的那种白，那种苍白柔弱的面色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她有一双带有愁意的含情目，眼神中虽无敌意却透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这就与他妹妹就完全不同了。
　　听了这回答，悄悄才了解到，颜净为什么会对自己没由来的熟络了。刚刚上大学的女生总是有些土的，白T恤加牛仔裤，外加一双白色板鞋，看身形的确难以区分。
　　五个小时的路程，悄悄很饿却没有胃口，胃里不住的泛着酸水，一股一股的涌动着，使得她整个人都恹恹的。好不容易熬到站，在下车的瞬间，她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胸腔大开，胃中的酸水变成了苦水。
　　出口处多辆大巴浩浩荡荡的停着，横幅上写着大大的迎新标语，吸睛夺目。悄悄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学校接新生的队伍。
　　颜净跟着悄悄一起走出了车站：“你们学校有车来接了，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咱们有缘再见。”
　　悄悄：“嗯，谢谢。”
　　颜净看着悄悄远去的方向，暗笑一声，这个女生太冷了。在火车上，他找了一堆话题，可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出了火车，他看出她的不舒服，想帮她提箱子，她也拒绝了。就算是在告别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依旧是平静冷漠的态度。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悄悄地出现，悄悄地离开。
　　人的一生总在告别，与亲人、朋友、爱人，乃至与路人。悄悄不喜欢相遇不喜欢付出感情，也不会耗费心力去留恋回忆相处的时光，更不会为了离别黯然销魂。她是一个空荡荡的形体，是一个有编码的交际机器，是一个冷漠的情感屏蔽仪。
　　只是她与颜净都没有想到，在遥远的将来，他们还会再一次相遇。

作者有话说

　　这个灵感来自于我火车上遇到的一个男孩，陌生的善意总是能感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