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生死劫(六) ...
-
喝完合卺酒后,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他坐在我的旁边,挑起一股我的头发,与他的挽在一起,“你当初去安鸾山我是知道的,只是我想你应该去散散心,便没有抓你回来。”他又解开两股头发挽成的结,“没想到你这心一散便是三年。”
“原来你都知道。呵,可怜我竟以为自己逃出了你的手掌心。”
“当初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在山崖边看孔明灯,傻乎乎的倒是挺可爱的。”他又把两股头发绑在了一起。
我心里一颤,我始终以为,在他心里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是他说我什么也不是的那个时候。
“后来你老是跟在我身后,不管我去哪里,一回头总能看见你的身影,我就想,你应是也同那些花痴一般看上了我的皮相。”他把玩着连在一起的两股头发,无声地笑着,“我想我应该可以利用你,在我知道你是沈啸天的女儿的时候。”他又解开了发结。
“后来有一次半夜,你到我屋里替我盖被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你在抹眼泪,还小声地问我累不累,孤不孤单。”他又将头发挽在了一起,挽得十分牢固,“那时候我就想,我离不开你了,而你只能是我的。”
他将我拥在怀里,下巴靠在我的肩膀,我下意识的歪了一下头,然后看着对面桌上红烛不断留下的红泪默默不语。
“我没想过要杀你爹,那张请柬是宋潇潇伪造的,她家收留过我,我们一起长大,她知道我的字体。”
“那你为什么要承认?”
“你当着我的面撕了婚服,我想你定是要离开了,我用你爹一定可以牵制住你,那你就不会离开了。”
“那沈安城呢?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纳兰情,你为什么要杀了他!?”我挣脱开他的怀抱,想站起来却被连着的头发牵扯着又跌坐了回去。
“他要带你走!你也想跟他离开。沈若,他是你的未婚夫吧?”他摸了摸我的脸,声音低沉。
“你是一个疯子!纳兰情,你就是个疯子!明明他是无辜的,明明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应该杀了我!”我歇斯底里地嘶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如果不是我非要下山,如果不是我爱上了他,如果不是我不听劝告,如果不是我非要帮他,如果不是我……可偏偏就是我!因为我,沈安城,那个普通老实的男子,再也体会不到美好的人生!也因为我,这个只是复仇的孤单男子,变得不可理喻!
“我就是个祸害!纳兰情,你应该杀的是我呀!”我拔出匕首割断了两股连着的头发,任发丝飘落在地。“我恨你,是你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可是为什么我还是爱你?”
“沈若,你冷静下来!你放下匕首!”纳兰情急忙抢夺我手上的武器。
“不要动!”我将匕首抵在脖子上,“这匕首是大师兄给我的,你没资格碰!只能我来用……”
“沈若!你放下匕首!”纳兰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我知道他在等我松懈下来,然后趁机抢走匕首。
“纳兰情,你爱我吗?”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他的脸,烛光摇曳中,光影闪烁,我看不真切。
“爱!沈若,你放下匕首好不好,我们彼此相爱,应该相守白头!”
“相守白头?哈哈哈!那沈安城呢?他本该活得好好的,结婚生子!我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与杀他的凶手过一辈子!”
“那我偿命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可以轻松的避开一切,人只有活着才能获得惩罚。
“我死,你来选择好不好?”我取出两个药瓶放在桌子上,“这两瓶药是用我在安鸾山上采的药制成的,一瓶止血救命,一瓶可让血流不止故而取命。你可以选一瓶,若是我活,我们便相守白头,可好?”我没有给纳兰情说话的时间,说完便划开了的脖子上的动脉。
血,喷涌而出,我顿时头晕目眩跌倒在地。
我感觉得到血液的流失,感觉得到生命开始离我越来越远,我终于懂得了倒在血泊中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那时候的沈安城是否也像我一样,只能感到无比的寒冷和绝望?
“沈若!”纳兰情用手去堵伤口,可血还是不断流出。
纳兰情取过那两个药瓶,问我哪个止血,我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在我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在我的伤口上撒药粉。
我睁开眼,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给他露出了一个最灿烂的微笑。
那两瓶药,其实都是杀人的药。
我常想人活着就需要经历许许多多的劫,而这场爱恨,是我们的生死劫,有人会死,也有人必须活着承受更多的折磨……
纳兰情,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