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伊藤诚》叶八叉

1、第 1 章 “狂暴的欢

　　一扇门。

　　门外，是形单影孤灰心绝望的自己。

　　门内，是自己的好朋友与男朋友。

　　“诚、诚君……嗯……请温柔点……啊……”门内，好友甜腻的声音时断时续。

　　桂言叶立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沉默着。

　　有风裹挟着樱花飘落，轻轻落在她衣裙、长发上，也触碰到她流满泪的面颊上，似在给予她安慰。

　　一片樱花缓缓落下，桂言叶柔嫩的手轻轻摊开，接住这美丽而温柔的落花。

　　夕阳下，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樱花的颜色是粉还是白，一如她彻底灰暗的整个世界。

　　怎么会呢……

　　自己最好的朋友与自己的男朋友，在一个屋子里，做着……那种事！

　　明明，明明，还是她牵线，让自己认识男友的……

　　因为自己没有谈过恋爱，又是个内向的人，所以，真的很需要朋友的鼓励。

　　“言叶你不要担心，你这么可爱，诚君会喜欢你的。”彼时，好友安慰着惴惴不安的自己。

　　而自己小小声地问道：“真的吗？”

　　“是啊！”那女孩笑着肯定道，“言叶你家世好，人长得清纯，身材还那么好……”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桂言叶，突然恶作剧心起，伸出手挠她痒痒。

　　“请，请住手……不、不要这样，好，好痒……”桂言叶求饶着，求饶声渐渐淹没在女孩哈哈大笑之中。

　　那时，自己也很快乐地笑了，以为得到了此生最好的朋友。

　　在女孩的鼓励之下，她正式与伊藤诚交往。

　　在回家的电车上，他们戴着耳机分享同一首歌，桂言叶渐渐睡着。

　　醒来，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燃烧的暮色，地平线上，夕阳如戒指上那颗最璀璨耀眼的钻石。

　　微微侧头，她看见男友伊藤诚低头凝视着自己。对视的瞬间，二人一惊，即刻都挪开目光。可是，桂言叶在男孩眼中，看到比夕阳更明亮的光。

　　这时，耳机里的歌唱着：“Look at the stars（抬头仰望繁星点点），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看着它们为你绽放光芒），And everything you do（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却如此羞涩胆怯）……”

　　在酷玩乐队《Yellow》的歌声中，她再次把头靠在男孩的肩膀上，轻轻地，靠了过去。

　　男孩僵硬的肩，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在电车站上，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桂言叶靠在男友伊藤诚的肩头，他们共同听完了一整首歌。

　　而那，真的是桂言叶少有的主动。

　　桂言叶生在一个豪门家庭，又是长姐，自幼家人以淑女的行为严格要求她，要她端庄贤淑，要她茶道乐器精通。所以，她自小学这学那，同龄人的邀请永远都以没时间拒绝。

　　虽然是真话，但屡屡的拒绝也造就再没人理她。

　　大家都在说：桂言叶是个大小姐，不会想跟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玩的。

　　桂言叶想要解释，首先露出的，却是淑女困扰的微笑。纵然内心慌张害怕无人理解，但自小教育，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一时之间怎么能改。

　　而她这种不解释，被同龄女生看作傲慢，自然更远离她，也更加暗中议论她。

　　“桂言叶家世好长相佳身材好，怎么可能看得起其他人啊。”

　　“是啦是啦，身材未必也太好了点，胸那么大，确定是自然发育吗？”

　　“咦不要这么说，不过生理老师也讲了，胸部的发育一般不会超过身材太多，桂言叶那样，的确好像不太像正常发育……”

　　“哎呀不要说了，真恶心真恶心！”

　　“哈哈恶心的是什么？是她的胸才对吧！”

　　这类话，好像是从十四五岁开始。如果男孩子擅长暴力威胁，那么女孩子就擅长舆论战争。

　　毫无疑问，桂言叶没有赢过这场舆论。她越来越自卑，甚至下意识微躬着身子，含着胸。可是这样，也不能防疫男孩子们某种下流的目光。

　　最讨厌的，无疑是体育课。运动服根本拢不住上身，稍有动作，胸便剧烈颠簸。然后，会听见一声声窃笑、议论，甚至，一声口哨。

　　敏感的桂言叶回过头，看见的是众人评判而不友好的眼光。她能做的，只有沉默地忍受这些目光。

　　这样的她内心自然是不够自信的，面对男性更加抵触。以至于连男友伊藤诚对她的身体接触，都能让她浑身僵硬。

　　当伊藤诚小心翼翼地提出，用手触碰下她的上半身。那只伸出的手，宛如无数猥琐的目光一样锁定着她。

　　“不行……不可以……诚君，请不要这样！”桂言叶回避着伊藤诚的手，猛然转身，跑出电车站，彻底逃离。

　　而被拒绝的伊藤诚呆立着，手伸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收回。

　　事后，桂言叶特别悔恨。留下诚君一个人在电车站，他……会很难堪吧？会不会……就这样讨厌自己？

　　在浴池里，桂言叶下意识触碰了下自己的胸。柔软的，光滑的。

　　诚君提出触碰她的胸，可是，她逃走了。

　　对不起……诚君……可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这样想着，她把自己淹没在浴池的热水里，耳朵鼻子甚至眼睛里都冒出水泡。

　　因为这样的苦恼，淑女的身份束缚她无法向家人倾诉，她又去找朋友。朋友安慰道：“青春期的男孩子是有点色色的，诚君也是这样。”

　　桂言叶怯怯地开口道：“你和诚君是同班同学，很了解他的，那么……我该主动点吗，在那……那方面？”

　　那方面指的是男女□□接触上。

　　“啊……”女孩再次打量桂言叶的身子，意味深长道，“还不急吧。”

　　听到这个回答，桂言叶下意思松了口气。她是真的很喜欢男友伊藤诚，可是，暂时也无法克服心理身体上的双重障碍。

　　“也许，我该跟诚君讲清楚……”桂言叶喃喃道，“世界，你是怎么认为的？”

　　“还是不要说吧。”名叫世界的少女想了想，“到时候，诚君会苦恼的吧。”

　　“说的也是……”桂言叶说着，然后习惯性缩了缩肩膀，含住胸，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落在胸口衣服的皱褶上。

　　“说起来，言叶你胸部还真是……”朋友笑着吐出“大啊”两字，桂言叶羞愧得两颊发红，低声恳求她不要说了。

　　“哈哈哈，我很羡慕你。”朋友笑着说，一如既往地开朗。

　　“不过，我也有胜过你的地方。”

　　最后，名叫西园寺世界的少女笃定地说道。

　　胜过自己的地方……是与男友诚君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吗？还是跟内向的自己比起来，她开朗活泼人见人爱？

　　或者说，比起惧怕□□接触的自己，她更舍得奉献□□给诚君？

　　从那个时候起，西园寺世界就打算抢走自己的男朋友了吧。

　　想着，桂言叶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啊……诚、诚君，我是不是比桂言叶她，好得多？”门内，西园寺世界快乐地叫喊着，问着话。

　　门外的桂言叶屏住呼吸。自己的男友诚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啊，这可能，说明他还在意自己。

　　然而，再三逼问下，伊藤诚的声音响起：“桂言叶她也就身材好，又不肯给我摸，假正经，没什么好的。”

　　门内，西园寺世界用欺骗来得到桂言叶的男友伊藤诚，而身为男友的伊藤诚则用背叛来给予桂言叶最后一击。

　　桂言叶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联手把她推进地狱。

　　暮色四合，整个天地被抛进了漆黑的世界里，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手中的樱花骤然被攥紧，揉碎。

　　在漆黑的夜中，桂言叶抬起自己的脸，脸上的热泪已经冰凉，不再流了。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了门，脚步很轻，就这样离去，似乎要与门内那销魂甜腻的声音诀别。

　　她抛却了手中揉碎的樱花瓣，不再稀罕，如放弃那个曾经盲目信任朋友与男友特别天真而愚蠢的自己。

　　桂言叶走的很慢，脚步很轻，可每一步，她都知道现在的目的地。

　　十几年的人生，桂言叶没有更比现在知道该去往哪里，该怎么办的时候了。

　　很快，她又回来。手里拿着把长长的柴刀。

　　柴刀的刀刃偶尔磕到地上，发出冷硬的声音，就像是桂言叶胸腔里那个空洞洞的地方所回响的声音。

　　立在门外，桂言叶抬起手，敲响了那扇门。

　　.

　　门内，云雨过后，有人敲门。

　　伊藤诚瘫倒床上，裤子未穿，叫西园寺世界去开门。

　　“啊诚君，真是的。”西园寺世界抱怨着，迅速反手扣好内衣扣，套上外套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闪身进来。

　　“桂言叶……？”西园寺世界吓得后退一步。

　　“好久不见，西园寺世界。”桂言叶面色平静地转头，面对床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男孩，轻启樱唇，“还有，诚君。”

　　“……言叶？”伊藤诚看着自己的女友突然出现，急忙套上裤子。

　　可是上半身，还是赤果着。

　　桂言叶的神色没了一如既往的哀恳、绝望，相反是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看着屋内的这两个人，曾经的好友，曾经的男友，忽然开了口：“诚君，你还记得我们看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本台词吗？”

　　伊藤诚疑惑不解，他愣了一会，看见屋子上空的窗户，里面显出小小的一轮满月，想道一句：“‘不要对着月亮发誓’什么的……”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桂言叶念了段《罗密欧》的经典台词，语气柔和：“它是在说爱情的变幻无常，不是吗？”

　　“啊……”伊藤诚答不出话来，如果桂言叶哭闹愤怒甚至一如既往的忍耐啜泣，可能都要比现在好很多。

　　现在这样，实在是太诡异了。伊藤诚不由悄悄退了一步，躲到西园寺世界身后。

　　“喂桂言叶！”西园寺世界按耐不住，喊道，“现在是我和诚君有了□□关系，你要怎么样！”

　　如此挑衅，却只换来桂言叶微微一笑。她没有看向自己曾经的情敌。

　　“诚君。”桂言叶突然唤伊藤诚的名字，说，“你没有好好地读《罗密欧与朱丽叶》哦。”

　　看似责备的语气不存任何情绪。伊藤诚暗暗心惊，眼角一撇，突然看到桂言叶背在后面的手。她的手似乎拿着什么，那东西发出冷冽的光。

　　“言叶……”意识到是什么，伊藤诚缓缓倒退，退到床脚，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彻底跌落柔软的床上。

　　面对他的呼唤，桂言叶笑了，柔声答应着：“诚君。”仿佛二人之间不存背叛，依旧是一对恋慕的情侣。

　　“《罗密欧与朱丽叶》有一句话，我想诚君一定记不得了。”

　　说着，桂言叶缓步上前，因其曼妙的身姿她的长裙微微泛起涟漪。

　　伊藤诚喉咙里不自禁发出悲鸣，这时，还是西园寺世界挡在他面前。

　　这样一个三心二意的懦弱男人，竟然是自己曾经的爱人。想到这，桂言叶笑了。

　　就算有所顿悟，她也没有退缩。她缓缓上前，慢慢举起了背后的柴刀。

　　长长的柴刀，亮着冷光，刀刃尖上一点寒星。一声低喝，挥出去的弧度势不返回。

　　柴刀狠狠劈向了这对不知羞耻的男女。

　　与此同时，少女的话语轻轻落下。

　　“狂暴的欢愉，必定导致狂暴的结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