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Guillën

1、第 1 章

　　Legend

　　第一篇巫女

　　孤独的白鸽终于找到了它失散了的亲人/
　　夜莺在星夜声声地唱/
　　当期待的殷切最终变成了绝望/
　　我在你我初见的地方悄悄石化/

　　----------------妲西

　　他们叫我妲西，生活在阴暗中的妲西
　　我的一生将穿着长袍，戴着巫帽，终日在不见阳光的卜室里
　　等待着黑暗的莅临

　　我的一生，只侍奉上位者
　　为他们占卜吉凶，考虑着是否出行
　　我的一生只留下巫魂，连死后，心都会变成巫晶
　　传承一代一代的巫祝，直到——
　　当我们的信仰终于被打破
　　那时，连巫晶都会灰飞湮灭
　　就在不远的将来
　　不远的将来

　　这里的生活很简单，拥有巫晶的我可以轻易地知道我眼前的人，王朝的覆灭与兴盛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王朝，我属于的，只是上位者
　　为他们趋吉避凶，却从不预测他们的王朝何时覆灭
　　因为我可以看见所有的未来，却改变不了已经被注定的事实
　　所以，我也不知我何时会死，在这卜室里生活了几千年，只知道，当人们的信仰终于不再是巫祝，我便会失去巫魂，灰飞湮灭。

　　昂汀的湖畔住着精灵，他们的一生，比人类还要短暂
　　我知道，是他们的存在带给着人们每天的光明与幸福
　　可惜人们，并不知道。
　　所以精灵，在不断的减少
　　人间的黑暗与悲伤，也在不断的增加。
　　我能分明地感受到他们的恐惧，却无法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去改变
　　天理的命运是不能被我改变的
　　有些道理，如果不是靠人类自己明白
　　是谁也帮不了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第五个没有太阳升起的早晨
　　他跪在我的面前，恳切地请求我祝福他的民族
　　他是那样的年轻，而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
　　蓝色的发，黑色的瞳，墨斯族的王还是一代代地继承着前世坠落云端黑巫师的血
　　诡异得发亮，又纯净到让人诅咒
　　难怪连精灵都想喝下墨斯巫师的血，以求自己的永远的，纯净
　　也从此有了受到墨斯精灵保护的墨斯一族
　　他们全是精灵们的后代
　　也难怪，能如此轻易地控制着整个陆地的人类
　　“祈求我的民族，得以摆脱黑暗，得到光明。祈求重生的希望灌溉整个大地，愿生的希望重新遍及整个原野。我以墨斯族继承人原•灰祈儿斯•墨斯的名义发誓，将终生以最谦卑的敬仰侍奉伟大的巫女妲西。”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这些听了几个世纪的谎言，在最后终将成为过去。
　　一代代的王都说着终生侍奉着我来祈求他们永不衰落，永不沉沦。
　　却从未有人能真的终身侍奉着我
　　直到我带给了他们幸福，和平与强盛
　　他们就会忘了我，忘了在孤独的卜室里，还有一个如此寂寞的灵魂

　　可是当我看进这一新的继承人的眼，我深深地陷落
　　忘记了巫女不可以改变的命运，忘记了巫女终生奉行的使命
　　他深邃的眼，让我冰冷了几十个世纪的眼，终于有了人间的感动
　　我想伸出手轻抚他犹如夜空般漆黑的眼，想感觉墨斯血液中透明得原始的浮动
　　终于还只是伫立在那里，在神台上留下了痕迹
　　“我答应你”

　　生平第一次，我违反了我的誓言，背叛了我侍奉的上帝
　　成就了一个王朝不存在的兴盛
　　我燃烧着巫晶，燃烧着我的生命，用来换回原本应该离开人类的光明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开始脆弱，周身的金光渐渐暗淡
　　但只要看到他每晚虔诚的祈祷，那脆弱而又坚强的脸
　　那清晰而又深邃的眼
　　我便忘记了我，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几千年体验着的孤独，都在见到他的一瞬悄悄融化
　　这样，还有什么不够呢？
　　我在他的眼光中沉沦，沉沦到了自己都不曾想像的地狱
　　但是，却绝不
　　后悔

　　每一块巫晶都是上帝的一滴眼泪
　　上帝的眼泪不会很多
　　除了在创始纪为夏娃和亚当的背叛
　　为大水淹没的刹那
　　为天使惋惜的刹那
　　就不再有过
　　我的这颗巫晶，是为亚当的，第一颗，最深沉的泪
　　所以也拥有非凡的力量
　　足以和所有天使与巫师敌对的力量
　　遗落尘世的非凡的力量
　　终于会对尘世造成伤害的
　　不是吗？
　　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上帝终于也发现了我的背叛
　　“历史和现今终于还是在眼泪中重逢”
　　我想我是继承了亚当与夏娃的遗志
　　让我曾允以终身侍奉的神，再一次地忧伤

　　其实，我和那一代代墨斯族的王，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在望入眼神的刹那间
　　迷失了自己
　　忘记了自己应该予以终身侍奉的神
　　所以，在这一瞬，我又有些了悟
　　也原谅了每一代的背叛
　　我想我是在遇到他以后多了些人性吧
　　我不知道他还会这样每天来祈室多久
　　因为随着巫晶的燃烧，墨斯族的疆土越来越广阔
　　人们，也越来越幸福
　　幸福的世界不需要巫祝
　　只有乱世，才会充斥着悲伤的祈祷
　　纵然，我的巫晶在渐渐黯淡
　　纵然，我的生命在渐渐流逝
　　只是不愿见到他的悲伤
　　只是希望看见他眼底的光彩

　　他还是如昔
　　每天来到卜室虔诚地祈祷
　　多么想只是轻轻碰触一下他的脸
　　多么想只是稍稍倾听以下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可是我不敢
　　不愿意连自己卑小而微弱的希望都被打破
　　所以我只能静静地伫立在月光间
　　听着他日复一日地祈祷
　　与重复了几千遍的祝愿：
　　“祈求我的民族，得以摆脱黑暗，得到光明。祈求重生的希望灌溉整个大地，愿生的希望重新遍及整个原野。我以墨斯族继承人原•灰祈儿斯•墨斯的名义发誓，将终生以最谦卑的敬仰侍奉伟大的巫女妲西。”

　　这样，即使知道讨伐我的巫师们，天使们和精灵们即将来到
　　也不会觉得特别害怕
　　更不会后悔
　　用生命换来的短暂的幸福
　　绝不，后悔

　　渐渐的，不知从何时起，身为墨斯族王者的他，变了
　　他的眼底不再有那么多的不羁与霸气
　　收敛了光芒的他，有着无底的悲伤和忧郁
　　漆黑的眸，更加深邃
　　渐渐绝望的眼神，让人，让我，更加痛心
　　很想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烦恼
　　很想帮助，却又嫉妒得不愿去窥视
　　害怕是为了哪个绝尘的女子
　　害怕终有一天，他也会想他的先辈那样
　　将我遗忘在那卜室的最深处

　　他在卜室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每天除了祷告，也会停留在这里很长很长的时间
　　有点恍惚的眼神
　　对我，欲言又止的游疑
　　让我越发肯定
　　他终究会在某个寂寞的早晨离我而去
　　因为他的眼中，分明刻着陷入苦恋的悲伤
　　他，又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
　　以巫晶的威力，他不会有得不到的东西
　　再美丽的女人
　　再至高无上的权力
　　都会在他的衣摆下臣服
　　所以，我不愿去理他
　　终有一天，是会离开我的人呢！

　　可是很快，我便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彻底
　　他的日渐消瘦，他的越发深沉的眼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他的愿望没有被实现
　　究竟是如何逆天的
　　可怕的愿望
　　连巫晶的光芒，都不能帮助他实现？
　　我想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愿望
　　却发现已自顾不暇

　　发怒的天使和精灵
　　终于找到我的存在
　　还有几天的路程
　　便能赶到这里
　　将我的灵魂带走
　　而为了这最后的几天的见面
　　我不得不每天做着最后的努力
　　用我所剩的，已不能和天使们对抗的法力
　　做着最后的结界
　　阻止他们的前进
　　不，只能说是延缓吧
　　而窥视我所爱的他的内心
　　需要花去的法力
　　会大于一个新的结界的需要
　　所以我决定
　　让他的愿望
　　由自己来完成
　　我只能凭自己的祝愿
　　对于已经背叛了的上帝
　　做着卑微的祈祷
　　祈祷着他的愿望能被实现
　　期望着他和他的国土
　　能在我死后，继续繁荣
　　不被遗忘

　　一个，作为平凡女子的祈祷
　　一个，平凡女子的，真心却卑微的祈祷

　　那天清晨，我有生之年见到的，第一绺阳光照进我的卜室时
　　天使们，微笑着，带走了我的灵魂
　　他们洁白的翅膀，试图净化我那已经堕落了的灵魂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对我只是一种讽刺
　　大过于净化的讽刺
　　因为直到我的灵魂灰飞湮灭的那一刻
　　我还是不曾后悔
　　用自己的生命
　　去成就一个少年，可能只是短暂的，幸福

　　我是被诅咒的巫女，因为拥有了巫晶
　　我有必须要舍弃的东西，用以换取巫晶的媒介
　　我舍弃的，是我的身体
　　将我的灵魂，寄宿在冰冷的石像中
　　他们叫我妲西，生活在阴暗中的妲西
　　因为没有人能发现我的灵魂
　　没有人能证明我的存在
　　除了我自己
　　----------------妲西